内容简介
我是青云山熊族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不会打架的熊。 族长当着三千妖众的面,亲手撕了我的族谱。 “废物,滚去人间,别脏了我青云山的门楣。” 我抱着锅碗瓢盆下了山,在临安城租了间破铺子。 卖灵食,卖药膳,一碗热汤三文钱。 城里的人妖仙三族都来排队。 天界巡察使却拍了张封条贴我门上——“无证经营,即刻查封。” 我站在铺子门口,举着炒勺跟他理论。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三天后,他端着碗坐在我店里,催我加汤。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青云山来了人。 带刀的那种。
我是青云山熊族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不会打架的熊。 族长当着三千妖众的面,亲手撕了我的族谱。 “废物,滚去人间,别脏了我青云山的门楣。” 我抱着锅碗瓢盆下了山,在临安城租了间破铺子。 卖灵食,卖药膳,一碗热汤三文钱。 城里的人妖仙三族都来排队。 天界巡察使却拍了张封条贴我门上——“无证经营,即刻查封。” 我站在铺子门口,举着炒勺跟他理论。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三天后,他端着碗坐在我店里,催我加汤。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青云山来了人。 带刀的那种。
族长当着三千妖众的面,亲手撕了我的族谱。
“废物,滚去人间,别脏了我青云山的门楣。”
我抱着锅碗瓢盆下了山,在临安城租了间破铺子。
卖灵食,卖药膳,一碗热汤三文钱。
城里的人妖仙三族都来排队。
天界巡察使却拍了张封条贴我门上——“无证经营,即刻查封。”
我站在铺子门口,举着炒勺跟他理论。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三天后,他端着碗坐在我店里,催我加汤。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青云山来了人。
带刀的那种。
1
“你这铺子,关了。”
白纸黑字的封条拍上门板,浆糊还没干透,纸角翘着,贴得敷衍。
我盯着门上那行字——天界巡察司,第三十七号令。
贴封条的人站在台阶上,青衫玉冠,腰间挂着一枚银令。
高,瘦,一张脸冷得跟欠了他八百两似的。
“你谁啊?”我举着炒勺挡在门口。
“天界巡察使,裴衍。”
他连正眼都没给我,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
“临安城东坊第七巷,新开铺面一间,经营者——”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一头熊?”
“熊精。”我纠正他,“黑熊精,正经妖籍,青云山的。”
“青云山没给你开过下山文书。”
我嘴角抽了一下。
文书?族长把我踹下山的时候,连句路上小心都没说,还文书?
“没文书就是非法滞留,没经营执照就是无证经营。”他把册子合上,“限你三日内离开临安城。”
他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炒勺差点戳到他后背。
“等等!我租了铺子的,押金交了的,三个月!”
“与我无关。”
“你知道三个月的押金是多少吗?四两银子!我全部家当!”
他脚步没停。
我急了,绕到他前面拦住他。
一头成年黑熊挡在路中间,他终于站住了。
“让开。”
“不让!”
街上的人开始围过来看热闹。卖糖葫芦的老李头凑过来嘀咕了一句:“这熊昨天才搬来的,怪可怜的。”
旁边布庄的老板娘嗑着瓜子接话:“可不是,大老远背着口铁锅来的,晚上一个人在铺子里头熬汤,我都闻见香味了。”
裴衍面无表情地越过我,脚步不带一丝犹豫。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了。
封条还贴在我的门上。
我站在街心,举着炒勺,风把我头顶的毛吹得乱七八糟。
这个城没有我想的那么好进。
三个月前,我还蹲在青云山的大殿里。
族长指着我鼻子骂——“三百年修行,连个拳头都握不稳,丢不丢人?”
我不是不能打。
我是不想打。
我会熬汤。
我会炒菜。
我能把一块老树皮炖出灵气来。
可青云山不需要一个会做饭的熊。
他们需要一个能揍穿山壁的战士。
族谱撕了,话说绝了——“再踏入青云山一步,打断腿。”
从出生到被逐,三百年,我在族里连名字都没有。
他们叫我“那个废物”。
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熊念念。
念什么呢?
念家吧,虽然那个家不念我。
我蹲在铺子门口,把封条小心撕下来。
浆糊粘了一手。
炉子里的汤还在咕嘟。
管他什么巡察使,今天的红枣灵芝汤不能糊了。
我把封条叠好,塞进柜子底下。
门开着,汤香飘出去。
隔壁卖豆腐的张婶探头进来:“念念,你这汤卖不卖?”
“卖!三文钱一碗!”
“给我来一碗。”
这是我到临安城之后的第一笔生意。
三文钱。
我攥在爪子里,攥出了汗。
2
张婶喝了汤,当天晚上腰不疼了。
这事传得快。
第二天一早,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听说你这汤治腰疼?”
“不治。”我老实说,“就是喝了舒服。”
“那也行,来一碗。”
我架起锅,添柴,下料。
红枣、灵芝、山参须子,都是我从青云山带下来的存货。不值钱,山上遍地都是,拿脚踩都踩得到。
但在人间,灵芝是好东西。
一上午卖了三十碗。
九十文。
我趴在柜台上数铜板,尾巴翘得老高。
好景不长。
中午刚过,一只白狐踩着碎步进了我的铺子。
九条尾巴,每条都打理得光亮顺滑。
她没变人形,就那么叼着一把折扇,往我柜台上一拍。
“你就是新来的那头熊?”
“是,咋了?”
“临安城东坊的灵食生意,是我白九娘的地盘。”
她绕着我的铺子走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三文钱一碗灵芝汤?你这是在砸行情。”
“我这灵芝多,卖便宜点而已。”
“便宜?”白九娘笑了一声,“我那铺子的灵芝糕卖三十文一块,你这一碗汤三文钱,你让我怎么卖?”
“那......你也降价?”
她尾巴炸了。
“你说什么?”
我往后缩了缩。
论打架,一百个我也打不过一个九尾狐。
“我不跟你计较。”白九娘收了折扇,“今天是通知你,明天把铺子关了,滚出东坊。”
她走了。
留了一地狐狸毛。
我蹲下来扫毛,手有点抖。
刚来两天,一个要封我铺子,一个要赶我走。
铜锅里的汤翻着泡。
我添了把柴,深吸一口气。
不关。
死也不关。
关了我去哪?
下午的时候,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一只青色的小蛇,盘在门槛上,吐着信子。
“老板,有没有治咳嗽的汤?”
“有。川贝枇杷汤,五文钱。”
“给我来一碗。我家老大人咳了三个月了,什么药都吃了,没用。”
我端了一碗出去。
小蛇的嘴太小,我找了根竹管给它当吸管。
它吸了半天,碗见了底。
“好喝。明天还来。”
它留下五枚铜板,游走了。
尾巴尖上系了个铃铛,叮叮当当响出老远。
我趴在门框上看它走远,忽然觉得这个城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关铺子,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一百七十文。
扣掉炭火和食材的钱,净赚九十文。
我把铜板一个个码在桌上,码了半个时辰。
够吃三天的。
3
第三天,裴衍又来了。
他站在我铺子门口,看了看。
封条没了。
“你把封条撕了?”
“风吹掉了。”
他低头看我,我低头烧火。
“今天是第三天。”他说。
“我知道。”
“限期已到。”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还在?”
“因为我的汤还没卖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头熊,不回山林,跑到人间城里来卖汤。”
“山林不要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手上的火钳停了一下。
炉膛里的火苗噼啪响。
他没接话。
站了一会儿,走了。
没贴新封条。
我不知道他是忘了带还是怎么。
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闻汤的味道。
我没喊他。
这种人,你喊他他也不会回头。
中午的时候,白九娘出手了。
她没亲自来。
她派了两只獾子精,扛着一筐烂菜叶子,哐当倒在我铺子门口。
臭气熏天。
排队的客人全散了。
“白九娘说了,识相的就赶紧关门。”獾子精拍了拍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看着满地的烂菜叶,蹲下来一片一片捡。
张婶从隔壁探出头:“念念,要不要帮忙?”
“不用,婶子,我自己来。”
我捡了半个时辰,把门口冲了三遍。
下午继续开门。
客人来了几个,都皱着鼻子。
“怎么有股怪味?”
“没有没有,错觉错觉。”
我多烧了两把沉香木,把味道压下去了。
沉香木是我从青云山带来的,本来留着冬天取暖。
现在只剩半捆了。
傍晚,那条青色小蛇又来了。
身后还跟了一条更大的青蛇,盘了三圈才盘住,头顶两根白须,看着年纪不小。
“这是我家老大人。”小蛇说。
老蛇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就是这家铺子?”
“对对对,就是这家,老大人您尝尝。”
我端了一碗川贝枇杷汤出来,又找了一根更粗的竹管。
老蛇喝了一口,尾巴抖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但我看见它眼眶红了。
小蛇在旁边小声说:“老大人咳了三个月,觉都睡不着,昨天喝了你的汤,睡了一整夜。”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老蛇放下十两银子在柜台上。
“以后每天送一碗到城西蛇府,送到我不咳为止。”
“太多了,一碗汤五文钱——”
“多的,是定钱。”老蛇慢慢游出铺子,“你这铺子,别关。”
十两银子。
够我撑三个月。
我把银子锁进柜子里,蹲在灶台前哭了一会儿。
不是难过。
4
白九娘的獾子精隔三差五就来倒一次垃圾。
第四天是烂鱼虾,第五天是臭鸡蛋。
第六天她换了招。
我早上开门,发现铺子的招牌被人砸了。
“念念杂货铺”五个字,裂成三块,扔在泥水里。
我把碎木板捡回来,拼了拼。
“念”字裂了,“念念”变成了“今今”。
张婶抱着她家小孙子过来,看了一眼碎招牌,骂了一串。
“那个狐狸精,欺人太甚!你去报官啊!”
“报不了。”我擦掉木板上的泥,“她是妖,我也是妖,人间的官管不了妖界的事。”
“那找你们妖族的——”
我没说话。
妖族?
我连族谱都没了。
告到哪去?
我把碎招牌放在灶台边烘着。
晚上用米汤当胶水,粘了粘。
歪歪扭扭地挂回去,远看像个“念念”,近看像个“八八”。
凑合用吧。
第七天出了大事。
有人吃了我的汤拉肚子。
是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冲进铺子,一脸铁青。
“你这汤有问题!”
“不可能,我每天的料都是新鲜的——”
“你看看!我从昨天晚上拉到现在!”
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有人举报你铺子卖毒食,跟我们走一趟。”
我愣住了。
毒食?
我锅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尝过。
“这位大哥,你昨天来买过汤吗?”
“买了!就是那碗红枣灵芝的!”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昨天的客人我都记得。
他没来过。
“你说谎。”
“什么?”
“昨天下午来买红枣灵芝汤的一共九个人,三个老太太,两个小孩,一个书生,一个猫妖,一个兔精,一个蝴蝶精。没有你。”
他脸色变了。
我鼻子抽了抽。
熊的嗅觉不会骗我。
“你身上有狐狸毛的味道。”
他拔腿就跑。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
我冲出去,四条腿跑起来还是快的。
三条街就追上了他。
一爪子按住他后背,两百斤的熊压上去,他动都动不了。
“说,谁指使你的?”
“我、我——”
“白九娘?”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我放开他。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两个衙役追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这事算了?”
“算了。”我拍了拍爪子上的灰,“他也是被人利用的。”
回到铺子,门口多了一个人。
裴衍。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刚才追人的时候,跑得挺快的。”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头熊。”
“我以为你不会打架。”
“追人又不算打架。”
他看了看我歪歪扭扭的招牌。
“你的招牌坏了。”
“被人砸的。”
“白九娘?”
我没说话。
他把银令从腰间摘下来,翻了翻。
“三界经营许可证的事,我可以帮你办。”
我呆住了。
“什么?”
“条件是——”
他顿了一下。
“明天给我留一碗红枣灵芝汤。”
5
他第二天真的来了。
坐在角落那张最小的桌子边,腰背挺得笔直。
银令搁在桌上,茶杯放在银令旁边,摆得一丝不苟。
我端汤过去,放在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
表情没变。
“怎么样?”
“凑合。”
“凑合?张婶喝了说想哭,蛇府老大人喝了说想多活五百年,到你这就凑合?”
他又喝了一口。
“有点甜。”
“废话,放了红枣当然甜。”
他把碗推过来:“再来一碗。”
我看了看他。
“你不是说凑合吗?”
“凑合也能再喝一碗。”
行吧。
我给他添了第二碗,多放了两颗枣。
他喝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
“这是临时经营许可。有效期三个月,到期需要续办。”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上面盖着天界巡察司的大印,红彤彤的。
“这......你帮我办好了?”
“昨天连夜办的。”
“为什么?”
他站起来,放了五文钱在桌上。
“因为你的汤确实不是毒食。”
他走了。
五文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连个人情都不肯欠。
但他帮我办了经营许可。
连夜办的。
我拿着文书站了半天。
这是来到人间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帮我。
有了经营许可,白九娘想告我无证经营也告不了了。
但她没消停。
第二天,一只獾子精来传话。
“白九娘说,她要在东坊办灵食大比。三天后,就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你要是输了,就永远滚出东坊。”
“赢了呢?”
獾子精愣了一下:“没人赢过白九娘。”
“那我偏要赢。”
獾子精走了,尾巴夹得紧紧的。
我关了铺子,开始准备。
三天。
我把从青云山带下来的所有存货翻了出来。
灵芝、山参须、百年何首乌、千年冰莲子、还有一小包青云山独有的雷击木屑。
不多了。
用完就没了。
但我不能输。
输了就没铺子了。
没铺子了我去哪?
我蹲在灶台前,生火,烧水,下料。
汤要好,得用心熬。
青云山的老厨子教过我——“火候到了,万物入味。”
老厨子是族里唯一对我好的长辈。
他在我离开的那天,偷偷塞了一包雷击木屑给我。
“丫头,去了人间,好好过。”
那是我离开青云山时,唯一的温暖。
我熬了整整两天两夜。
灶台前堆满了空碗空碟。
试了十七种配方。
最后定了一个——青云灵汤。
红枣打底,灵芝切片,山参须子吊味,冰莲子提鲜,雷击木屑最后撒一点点,激出灵气。
喝一口,五脏六腑都跟着暖起来。
第三天,我捧着一锅青云灵汤,去了城隍庙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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