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明是创投圈出了名的成本控,信奉凡事都要按估值结算,分手更是分毫必清。 “上月水电燃气,按共同使用原则,你分摊。” “你买的草莓68一盒,我只吃了三颗,按消耗量折算你应该承担59.5。” 就连我半夜急性肠胃炎陪我去急诊, 他缴完费转头就跟我核对, “12块挂号费属于你个人医疗支出,我不承担,转我6块 AA 的打车费就行。” 我总当他是多年投资养成的职业习惯,理性惯了。 直到分手那天,他发来17行明细, 合计栏的红体数字刺得人眼疼: 元。 他说三年的共同支出都算在里面了,绝对公平,一分没多要。 我刚想笑,问他三年的时间算什么, 手机顶栏弹出财经快讯: 《沈聿明先生以4200万天价拍下当代艺术》, 专访里他轻笑着说:为真正的浪漫买单,不需要算成本。 那一刻,我把那句“原来我的浪漫只值三千多”, 死死咽回了喉咙里。
2
沈聿明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走首饰盒。
动作太快,盒角狠狠刮过我的手背。
立刻红了一片。
他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许蔓是公司特助,接触的都是核心客户。”
“她的穿着代表公司形象。项链属于必要的员工激励。”
我盯着他,一时间只觉得可笑。
“八十八万的员工激励?”
“有价值的人,当然值得高成本维护。”
“那我呢?”
沈聿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苏容鱼,你一定要把自己和她比较?”
“她能替公司拿到千万级项目。你除了画几张图,还能创造什么?”
我喉咙发紧。
他却扣好盒子,冷冷补了一句。
“别用底层家庭主妇的狭隘,揣测商业布局的宏观。”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手背火辣辣地疼。
胃也在疼。
可我账户里那四百多块,连药和房租都无法同时负担。
我只能先去沈聿明的公司,拿回上个月项目的尾款签字。
那是我替他们做的品牌升级。
合同金额两万。
沈聿明却以“伴侣合作需要避嫌”为由,压到现在都没签。
公司前台认识我。
她看了眼我洗得发白的外套,神情有些微妙。
“沈总在一号会议室。”
“我进去找他。”
“可是......”
她还没说完,会议室里便传来许蔓的笑声。
门没关严。
我推开门,脚步顿住。
长桌上铺着雪白餐布。
鱼子酱、松露蛋糕、进口草莓摆了整整两排。
专业花艺师正在调整鲜花。
两名服务生守在一旁。
许蔓坐在主位,脚下垫着软凳。
脚后跟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沈聿明半蹲在她面前,亲手替她调整鞋带。
“还疼吗?”
“只是磨红了一点。”
许蔓笑得娇软。
“都怪我,非要穿新鞋去替你买咖啡。”
沈聿明皱眉。
“以后这种事让别人做。”
“有价值的人,不该受这种委屈。”
昨天,我胃出血。
他让我为自己的身体折旧买单。
今天,许蔓磨破一点皮,他花数万块布置下午茶,安抚她的情绪。
原来他的成本控制,从来不针对钱。
只针对我。
许蔓抬头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苏小姐怎么来了?”
“拿合同。”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请沈总签字结款。”
沈聿明站起身,脸色沉下去。
“非要现在谈?”
“我急需这笔钱买药。”
许蔓立刻露出歉意。
“原来苏小姐缺钱。早知道,我就不让沈总破费准备这些了。”
她端起红茶朝我走来。
“这杯算我向你赔罪。”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歪。
滚烫的红茶全泼在我的平板上。
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那里面有我没来得及备份的设计稿。
也是我唯一吃饭的工具。
“你故意的!”
我一把抓住许蔓的手腕。
她惊呼一声,立刻红了眼。
“我不是故意的......”
沈聿明猛地推开我。
我后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将许蔓护在身后。
“够了!”
“一个破平板值几个钱?”
“许蔓今天替公司维护了重要客户,她的情绪价值比你的设备重要得多。”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赔我。”
沈聿明眼神冰冷。
“先给她道歉。”
“否则尾款一分都别想拿。”
许蔓躲在他身后,冲我轻轻弯起嘴角。
我没有再争。
只是抱起烧毁的平板,蹲下身,拍下满地红茶。
又将桌角那张三万六千元的下午茶账单,一并拍进镜头。
这一次。
我要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