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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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胆子就肥嘟嘟的。

养父欠下赌债,要将我卖进花楼。

我佯装求饶,趁他俯身,一刀捅穿了他的喉咙。

养母替我埋了尸体,却想拿此事要挟我。

于是第二天,她便失足掉进井里,和养父团聚了。

后来侯府找上门,说我是他们遗失多年的嫡女。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亲人,便藏起刀,装成温顺怯懦的姑娘。

可养女抢我婚事,兄长夺我嫁妆,亲生父母还逼我替养女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藩王。

他们说养女身子弱,受不得苦。

而我命硬,死不了。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我忽然觉得手有些痒。

我就知道。

这胆大包天的旧毛病,又该犯了。

······

来接我的管事姓周。

临走前,他看见我的短刀,脸色变了变。

“京城不比乡下,伤人是要见官的。”

“姑娘回府后,有侯爷夫人护着,再用不上这些东西。”

我想也是。

乡下人命不值钱,死个赌鬼无赖,里正也只当他是遭了报应。

京城遍地贵人,打条狗都可能打出个当官的亲戚。

何况我刚找回父母,总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手上沾过血。

我用旧衣将刀裹好,压进箱底。

马车停在定远侯府门前时,母亲已经等在台阶下。

她见了我,眼泪一下便落了。

“照棠。”

我怔了怔。

她握住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这么多伤?”

养父输了钱,曾把我吊起来打。

养母劝我忍忍,说他气消了便好。

后来他要把我卖进花楼,我没再忍。

可这些事,没必要拿来吓母亲。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乡下干活,难免磕碰。”

母亲红着眼将我抱住。

她身上很香,怀里也暖。

原来这就是有娘的感觉。

我刚抬起手,想回抱她,府门里便传来一道哽咽声。

“母亲。”

一个穿着白裙的姑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包袱,眼睛已经哭红。

她便是侯府养女,裴明月。

她朝我行了一礼,眼泪随即滚落下来。

“姐姐回来了,我也该把位置还给姐姐了。”

“这些年承蒙父亲母亲疼爱,明月已经知足,不敢再留下碍姐姐的眼。”

她说完便往外走。

母亲当即松开我,上前拉住她。

“你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

兄长裴景安也快步赶来,一把夺过她的包袱。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

满院子的下人也跟着望过来。

我才进门,连口热茶都没喝,便成了逼走养女的恶人。

可我来侯府是认亲,不是赶人的。

何况裴明月细胳膊细腿,哭得风一吹便要倒。

我若真与她计较,旁人只会说我欺负她。

母亲牵住裴明月,回头看向我。

“照棠,明月陪了我们十六年。”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往后一定要好好相处。”

我点头。

“好。”

裴明月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她走过来,小心地拉住我的衣袖。

“姐姐当真不怪我?”

“不怪。”

“可我占了姐姐的院子、身份,还有父母兄长十六年的疼爱。”

“姐姐心里,真的半点怨气都没有吗?”

我看着她。

这话答得稍有不慎,便又是我的不是。

于是我拍了拍她的手。

“来日方长,不急着今日说完。”

裴明月的笑容微微一僵。

母亲却松了口气。

“照棠是个大度的孩子。”

管事随后带我去了西院。

院子挨着马厩,屋角还有未干的水痕,像是刚修补过。

母亲有些不自在。

“你原来的临春院,如今是明月在住。”

“她自小认床,贸然换地方,怕是又要生病。”

“西院虽然偏僻些,屋内的东西却都是新添的。”

我走进屋里。

炭盆烧得正旺,被褥也又软又暖,桌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点心。

比起我从前住的漏雨土屋,已经好得不像真的。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味化开时,我心中最后那点不快也淡了。

“这里很好。”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亲自替我铺好床,又说明日要带我去祠堂认祖。

临走前,她握着我的手道:

“照棠,母亲以后会补偿你。”

我看着她微红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

“好。”

我愿意信她一次。

毕竟,桂花糕是甜的,被褥是暖的。

母亲给我的爱,看起来也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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