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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母亲亲自来接我去祠堂。
族老展开族谱,提笔写下“裴照棠”三个字。
我站在旁边,看了许久。
从前养父骂我是捡来的野种。
我打断过他的两颗牙,却不能反驳这句话。
如今不一样了。
我有名有姓,有父有母,再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野孩子。
族老刚要合上族谱,裴明月忽然跪了下来。
“祖母留给姐姐的长命锁,还在我这里。”
她摘下颈间的金锁,双手递给我。
“母亲思念姐姐,才让我暂时代为保管。如今姐姐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
金锁背面刻着一个“棠”字。
我伸手接过,细链却还缠在她指间。
裴明月轻轻一拽,忽然踉跄着撞向供桌。
烛台翻倒,火苗瞬间蹿上族谱。
祠堂里乱成一团。
我抓起供桌上的茶壶,劈头浇下。
火灭了,族谱却湿透了。
刚写下的名字晕成一团,再也看不清楚。
裴明月坐在地上,手背被锁链划出一道红痕。
母亲连忙将她扶起。
碧桃也在这时跪下。
“夫人,奴婢看见了,是大小姐非要抢金锁,二小姐才会摔倒。”
母亲看向我。
“照棠,金锁本就是你的,明月又没有不还,你为何非要抢?”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链。
“是她没松手。”
裴明月含泪道:
“我戴了它十六年,一时舍不得也是有的。”
“可姐姐想要,我怎么可能不给?”
她话说得委屈。
仿佛我拿回的不是自己的长命锁,而是从她身上剜下来的一块肉。
兄长沉下脸。
“一件东西罢了,你非要当着祖宗的面伤她?”
我没理他,而是看向碧桃。
“你说,我抢了她?”
碧桃低下头。
“奴婢亲眼所见。”
“那你袖子里的红绳是什么?”
碧桃脸色骤变。
我直接扯过她的衣袖。
半截红绳掉在地上,与金锁上烧断的绳结一模一样。
“她撞倒烛台时,你就在她身后。”
“若我没有及时灭火,你便会趁乱换走金锁,再说是我争抢旧物,烧毁了族谱。”
碧桃浑身发抖。
“奴婢只是见二小姐舍不得,才一时糊涂。”
母亲下意识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立刻跪下。
“是我管教下人无方。”
“碧桃定是见我昨夜偷偷哭过,才擅作主张。姐姐若生气,罚我便是。”
母亲眼里的怀疑顿时散了。
“与你无关。”
她转头吩咐管事:
“把碧桃发卖出去,此事不许再提。”
我问:
“她污蔑我火烧族谱,只是发卖?”
母亲皱起眉。
“她也是护主心切。”
“明月才是她的主子?”
母亲一时语塞。
碧桃明明是她派来伺候我的,却处处替裴明月做事。
族老已经看出不对,沉声道:
“挑拨姐妹、污蔑主子,打二十板子再发卖。”
碧桃哭着被拖了出去。
母亲看着我,神色复杂。
“照棠,后宅不是乡下。女儿家凡事太过较真,未必是好事。”
“母亲放心。”
我抚过胸前的金锁。
“我不争别人的。”
“可若本就是我的,也不能平白丢了。”
重新写入族谱后,我回了西院。
新的丫鬟送来午膳,还有母亲赏的一套红宝石头面。
我拿起一支金簪,在手里掂了掂。
侯府的确不错。
前脚打我一巴掌,后脚还知道给颗甜枣。
这颗枣挺值钱。
所以,我暂时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