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婉突然抓住了伸向自己脖子的手。

锋利的兽骨划过皮肤,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婉婉?”

低沉的声音贴近了耳朵。

那只手很大而且很温暖,手掌上有很多因为长期握刀而形成的硬茧。往上就是黑护腕,露出的小臂,以及苏婉临死之前一直不能忘怀的脸庞。

夜枭。

他站的位置很近,把黑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狼耳竖起来,金黄色的眼睛里映射出她苍白的脸。

石屋里面燃烧着松脂,烟气熏到了鼻子。

苏婉一直看着他。

她最后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是在落日峡谷。

兽潮撞塌了木墙,尖角穿过了她的腰腹。她趴在被血浸透的泥里,听到夜枭对峡谷外的敌对部落说:“她已经留下,按约定,放狼族过去。”

几百只凶兽踏在她的身上。

骨头折断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

当时她戴着夜枭送的血晶。

“松手。”

夜枭皱了下眉头,小声哄道:“听话,祭司们都在等。戴上之后,我就陪你一起完成觉醒。”

苏婉的目光转向了他另外一只手。

一枚指甲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嵌在兽骨之中,外面缠绕着黑狼尾毛。晶石里面有一滴雄兽的心口血,在火焰的照耀下呈现出粘稠的红色。

这枚血晶,她记得很清楚。

在十五岁的时候觉醒了,夜枭就在全部落的人都在的情况下给她戴上。按照狼族的规矩,还没有觉醒的雌性收下雄性血晶,就表示同意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守护兽。

前世的时候她红着脸收下了。

从此以后,她就将食物分给他,把治疗伤势的草药留给他。在夜枭争夺狼王之位的时候,她拖着受伤的腿帮他求来了三支援军。

他坐上王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她的性命去换取部落的生路。

苏婉把他的手推开。

后腰碰到冰凉的觉醒石台之后,她才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纤细的手腕上没有旧伤。腰部和腹部都完好无损,兽皮裙边绣着她十五岁时最喜欢的一朵赤羽花。

石屋外面挤满了许多等待观看的族人。年轻的雄兽排在第一排,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看狼族有名的弱雌觉醒了什么样的血脉。

祭司捧着石碗,脸上的皱纹聚在了一起。

“吉时已经不多了。苏婉,你还不去取夜枭的血晶吗?”

苏婉低头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疼。

小指甲印很快就出现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腹部。没有血液,也没有被凶兽撕裂的伤口,只有一层温暖柔软的皮肤。

还没有到兽潮的时候。

落日峡谷并没有失守。

她回到了十五岁,血脉觉醒之前。

“婉婉,你怎么了?”

夜枭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黑狼的味道压过了松脂味,和前世一样。

苏婉的胃里顿时感到有一股气被抽了出去。

她转过头来,干呕了两下。

石屋外面有小声的议论。

“她不会被吓傻了吧?”

“本来就是一只连兽耳都无法长出来的弱雌,能够觉醒低等兔血,都算是兽神眷顾了。”

“夜枭愿意把自己的心口血给她,她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一个年轻狼兽笑呵呵的说:“也许她想让夜枭亲自给她戴上。雌兽嘛,总是喜欢折腾这些事。”

几个人跟着起哄。

夜枭不理他们。他看着苏婉,拇指轻轻抚摸着血晶,狼尾在身后扫过。

“不怕。无论你觉醒了什么,我都不嫌弃你。”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当时苏婉听完之后,眼眶发热,差一点扑进他的怀里。

现在,她觉得血晶很碍眼。

“你说,无论我觉醒的是什么?”

“当然。”

“哪怕什么都没觉醒?”

夜枭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他就点头道:“我能养活你。”

石屋外面的雌兽发出羡慕的叫声。

夜枭是狼族最年轻的王,在成年之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打败了上一任首领。部落里有很多雌兽想和他做伴侣,但是他却选择了苏婉这样一个在寒冷季节都无法熬过去的孤儿。

前世的时候,大家说她命好。

苏婉也这么认为。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血脉,领地,以及全然的信任。

“好啊。”

苏婉伸出手来。

夜枭眉间的寒意稍微减少了一些,将血晶放入她的手中。

晶石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他俯下身去,把两端的黑色绳结拿起来,准备给她系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

苏婉转身。

她张开了自己的五根手指。

暗红色的血晶掉进火盆里。

啪!

松脂被炸出一团火星。

兽骨被火焰烧得乌黑,狼尾毛蜷曲起来并且焦糊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血晶在炭火上转了两圈之后,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外面的议论声已经停止了。

祭司手中的石碗碰到了台沿,洒出了大约一半的月泉水。

夜枭还保持着拿绳结的动作。

他的手指是空的。

“苏婉。”

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黑色狼耳向后压低,脖子旁边隐约可见兽纹。雄兽的威压撞在石墙上之后,火盆里的火焰也被迫向一边倾斜。

离门最近的几只年轻雄兽都向后退去。

苏婉没有动。

和落日峡谷中扑过来的兽潮相比,这点压力甚至都不足以挠痒痒。

她弯下腰把石钳捡起来,用它夹起血晶之后,又把它按到了最红的炭心上。

咔嚓一下。

晶石完全破碎。

夜枭胸口一震,嘴唇的颜色也略微变白了一些。他按住胸口,金瞳缩成一条细线。

心口血被毁掉之后,疼也是应该的。

苏婉看着他。

前世被凶兽一寸寸的咬碎的时候,可比这个疼多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夜枭说。

“知道。”

“破坏血晶,就等于拒绝我的求偶。”

“嗯。”

苏婉松开石钳之后,焦黑的血晶就掉进了灰烬中。

她抬手把被夜枭弄乱的衣领理好,声音不大,但是石屋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我不要你。”

门口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嘲笑她的年轻狼兽缩了缩肩膀,没有再出声。

夜枭站在火盆的另外一边,手背上青筋暴起。

“给我个理由。”

“理由?”

苏婉拿起了祭司放在石台旁边的骨刀。

前世的血与惨叫哽在喉咙里。她咽了口唾沫,把腥气压下去。

现在说出去,没有人相信。

夜枭也不会承认。

不要着急。

账要一笔一笔的算。

“你挡着我觉醒了。”

苏婉从他的身边走过,来到刻有兽纹的石台中央。

祭司回过神来之后,马上伸手制止道:“没有守护兽保护的话,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血脉冲击。苏婉,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谁说我需要守护兽?”

她反握骨刀,在手掌上切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落入石台中央的凹槽之中。

一滴。

两滴。

赤色兽纹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现在又开始发光了。

石屋下面传来隆隆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岩石里面撞了一下。祭司低下头来看着石台,瞳孔猛然一缩。

“这个花纹不对,快停下!”

苏婉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了凹槽里面。

灼热的热气顺着伤口进入到了血肉之中。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耳畔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声清脆的鸣叫给撕开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进入到了她的脑海中。

“【检测到上古血脉。】”

“【战斗系统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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