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拔不出被按在凹槽里的手。
石台上的兽纹一圈一圈的收拢起来,像一根烧红的细藤,在她的手指缝里爬到了手腕上。皮肉并没有焦黑,但是骨头里却发出细细的爆裂声。
祭司抓起装有月泉水的石碗,向她的手背泼去。
“断开血契,快!”
清凉的泉水一接触到赤纹,就变成了一团白气。
苏婉闻到了烧红的石头粉末的味道。
脑海里面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战斗系统开启完成。】”
“【血脉觉醒中。】”
“【当前任务:承受三轮血火淬炼。】”
“【失败结果:血脉枯竭。】”
石台之下发出隆隆的声音。
第一道血火撞到了苏婉的心口。
她的喉咙里有腥甜的味道,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赤纹钻进骨头缝里,顺着脊梁一直烧到后颈,好像是有人拿着骨刀,一层层的刮开她的血肉。
“苏婉!”
夜枭跳过火盆之后,伸手去抓她。
“别碰她!”
祭司把骨杖横在了他胸口。
夜枭一把抓住了杖身,手背上出现了黑色的狼毛:“她坚持不了多久。”
“觉醒石已经被封闭起来了,现在去掺和的话,她的血脉就会被你的狼血冲毁。”
“让开。”
夜枭五指收拢。
骨杖发出咯吱的声音。
祭司被他推了一把之后,向后滑了半步,草鞋底踩在碎石上留下了一道灰痕。但是他并没有放手,只是看着石台上的花纹。
“这不是狼族觉醒纹。”
门外的人群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是狼族的后代,那又是什么呢?”
“她父母不都是狼兽吗?”
“没有兽耳的话,又怎么会有血脉呢?”
之前嘲笑苏婉的年轻狼兽也挤到了门口。他叫石川,是狩猎队副首领的儿子,几天前才觉醒出中等灰狼血脉。
他看着苏婉发红的皮肤,嗤了一声。
“祭司,她不会是破坏了王的血晶,被兽神惩罚了吧?”
几个族人立刻附和。
“对,石台都排斥她。”
“让王把她拉下来,以免损坏觉醒石。”
“这块石头传了八代人,不能让一个弱雌碰上。”
祭司并没有回头。
他用拇指刮过骨杖上的兽纹,声音绷得发紧:“都闭嘴。排斥血脉时,觉醒纹会熄灭。你们看看脚下!”
石川低下头。
赤光已经越过石台,遍布在石屋的地面之上。靠近门槛处的几道兽纹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光芒穿过众人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部落中央的祭坛上。
议论声小了很多。
苏婉听不清楚他们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第二道血火已经到了。
这一次,热流直接进入到了她的四肢之中。手掌上的伤口被撑开之后,鲜血没有流出来,而是被凹槽吸走了。
她的视野变红了。
前世所受的伤处又开始疼痛起来。左腿被石头砸断的地方,肩膀被敌兽咬穿的地方,还有在落日峡谷里被尖角刺穿腰腹的地方。
系统没有给她止痛的功能。
它只是把痛苦展示在她的面前,让她再一次去承受。
“【还剩一轮。】”
苏婉咬住自己的舌头,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她扶着石台站了起来。
石川脸上的轻蔑表情僵住了。
“她怎么还能站起来了?”
“第二轮淬炼会造成筋脉撕裂。”祭司松开手中的骨杖,手指触碰到腰间的兽骨牌,“当年夜枭觉醒上等黑狼血脉的时候,也只是一轮。”
夜枭不理他。
他望着苏婉膝盖上流出来的血,狼尾也绷得紧紧的。
“婉婉,停下。”
苏婉抬起头来。
汗水顺着睫毛流到眼睛里,非常刺痛。她眨了下眼睛之后,透过翻腾的白汽看着夜枭。
此时的夜枭还没有将她丢入兽潮之中。
他会为她去捕获最嫩的角鹿,在寒冷的季节里把自己的兽皮铺在她的床上,如果发现她的手指破了一点皮,就会立刻去采摘止血草。
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落日峡谷中所说的话,也是真实的。
“你求我。”苏婉说道。
夜枭愣住了。
“什么?”
“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停。”
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抽气声。
祭司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让狼王当众下跪,上一任首领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夜枭的下颌肌肉绷紧了,金黄色的眼睛也逐渐缩小。他盯着苏婉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右膝竟然真的下陷了半寸。
苏婉笑了一下。
很轻。
“骗你的。”
她又把另一只手按到了凹槽里。
夜枭的动作停止了。
第三道血火冲入了心脏之中。
砰!
苏婉的胸口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她张嘴喷出一团血雾,手指抓在石头上,留下五道浅痕。皮肤下面的血管变成赤金色,灼热的气流冲向背部,在两边肩胛处横冲直撞。
疼。
比前面两轮加起来还要疼。
苏婉手臂已经开始颤抖了。
系统的冷冰冰的声音贴在耳朵边上。
“【血脉承载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是否终止觉醒?】”
“不。”
“【终止可以保留基础体质。】”
“继续。”
她不需要一副只能依附在雄兽身上的身体。
更不会为了减少一点痛苦,而放弃已经得到的力量。
石台出现了一条裂缝。
祭司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一把抓住夜枭的肩膀往后拉:“退!全都退出来!”
“我不会走的。”
“血脉要化形了!”
祭司的话音刚落,苏婉身后就腾起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并没有烧到兽皮,也没有烧到屋梁。它们在空中展开,形成两片模糊的翅膀,每根长羽后面都有金红色的火焰。
门口的石川腿一软,碰倒了供奉祭品的木架。
干果,兽骨,盐块等散落在地上。
“那是什么鸟?”
没有人回答。
几个年长的狼兽已经伏在地上了。不是他们愿意跪,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压力把脊梁压得直不起腰,膝盖也伸不开了。
夜枭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
黑色兽纹从他的脖子旁边一直蔓延到脸上,狼耳也全部压在了一起。面对着压力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在对抗着压力,脚下的石头一块接一块的崩裂开来。
他一直看着苏婉。
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人的眼光去看待她。
“赤羽,金焰。”
祭司从腰间取出了兽骨牌,手指几次都握不稳。他用袖口把骨牌上沾到的黑色泥土擦掉之后,就能看到鸟形刻痕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不会错的。”
石川扶着门框,嘴唇苍白的说:“祭司,你不要乱说。狼族怎么可能会有鸟族的血脉呢?”
祭司拿起骨杖敲打他的小腿。
石川惨叫一声,然后跪了下来。
“无知的东西,这是上古凰血!”
最后一个字出口之后,石台中央的赤光就忽然收了起来。
苏婉身后的火翼变成几十片赤羽,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之后,全部没入了她的心口。
灼痛消失了。
她的手指弯曲之后,手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原本虚软的手脚现在有了力气,门外族人呼吸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淬炼完成。】”
“【上古凰血初步觉醒。】”
“【获得初始战技:凰火。】”
苏婉把右手摊开。
一簇金红火苗从手掌心钻出,舔舐着石台旁边的黑测血碑。
石川瞪大了眼睛问道:“测血碑水火不侵,你烧它干什么?”
火焰钻进石碑上。
咔。
第一道裂缝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底。
石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裂缝里射出红色的光,一块块的小石头也跟着掉落下来。祭司没有顾上烫手,扑上去把碎石扒开,碑心下面的一行古老的兽纹也露了出来。
他刚看清楚第一个图案的时候,石屋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呜——
三长两短。
看守祭坛的狼兽撞开了人群,脸上全是灰尘。
“祭司,祖火自己燃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之后,指了指部落中央。
“火中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