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百乐门最红的歌女, 当年督军求娶,掷金山银海许诺护她一辈子。 可他刚出征,大太太便命人给我娘灌了哑药。 她高高在上地踩着我娘的脸: “下贱的戏子,也配进督军府?” 我娘被活活打死,而我被她扔进了百乐门,任人践踏。 大太太的父亲是豪绅,督军仰人鼻息,也没敢问我们娘俩的下落。 我熬了二十年,生生杀出一条路,成了上海滩的地下龙头。 而风光无限的督军府,早已在混战中成了空壳。 直到今日,我为留洋归来的儿子在和平饭店设宴选妻。 大太太竟也带着孙女来了, 她根本没认出我,依旧端着架子,施舍般开口: “听说你出身草莽,我孙女可是名门闺秀,嫁给你儿子,那是替你改换门庭。” 那女孩也仰起下巴,语气骄矜: “本小姐身份尊贵,肯嫁进来是你们祖上积德!” 我靠在主位上,把玩着勃朗宁,微微笑了。 真好奇啊。 勃朗宁的子弹和当年那碗哑药比,哪一个更难咽?
卢婉真捻着腕上的菩提手串。
“咱们这样的清白人家,最重礼数。明月进门后,按规矩,是要每天给长辈请安的。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我的旗袍上。
“只是你这身份,到底差了些底蕴。明月给你奉茶,传出去,怕是会让外人笑话卢家没有门第之见。”
赵太太立刻心领神会。
“老夫人说得极是。林老板虽然如今风光,但这出身......确实不配受卢小姐的头等敬茶。”
“不如这样。”赵太太眼珠一转。
“等明月过了门,林老板就在偏厅喝杯茶算了。正堂的位置,还是空着敬天地祖宗的好。”
连我的受茶资格都要剥夺。
她们在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
“我的婚事,何时轮到外人来定规矩了?”
宴会厅的雕花大门被推开。
林鹤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大步走进来。
他走到我身旁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过卢明月和卢婉真。
“鹤峤,你回来了。”卢婉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留过洋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仪表堂堂。配我们家明月,倒也勉强过得去。”
卢明月看着林鹤峤,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端起架子。
“林鹤峤,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祖母教导你母亲规矩,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林鹤峤冷笑一声。
“我母亲是林家家主,上海滩的规矩,有一半是她定的。需要你们来教?”
卢婉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停止了捻动佛珠。
“鹤峤,这就是你在西洋学到的教养?顶撞长辈,毫无尊卑。”
她端起长辈的款。
“你母亲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卢家肯把明月嫁给你,那是看重你这个人,不是看重你们林家那点散发着腥味的钱财。”
“既然不看重,卢老夫人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林鹤峤反唇相讥。
陈老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少爷,你怎么跟卢老夫人说话的!没有卢家的提携,你以后在商界怎么立足?还不快向老夫人赔罪!”
王太太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林老板,你也不管管你儿子。卢小姐这般金枝玉叶,能看上他,那是他修来的福气。这要是惹恼了卢家,婚约作废,你们林家可就成了全上海滩的笑话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林鹤峤犯了天大的错。
我看着这场闹剧,记忆里的画面再次翻涌。
二十年前,百乐门的后巷。
下着很大的雨。
我娘躺在泥水里,浑身是血,已经咽了气。
我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嗓子都哑了。
一群穿着体面的豪绅走过来,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们。
卢婉真的父亲,那位名震一方的卢老爷,就站在伞下。
“把这小杂种扔进百乐门。既然她娘是戏子,她也该去过下贱的日子。别脏了这块地。”
那些人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他们决定了我的命运,就像决定一只蚂蚁的生死。
如今,轮到他的女儿和孙女,来决定我儿子的命运了。
“鹤峤。”我轻声开口。
林鹤峤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不甘。
“母亲,她们太过分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看向卢婉真。
“老夫人教训得是。鹤峤年轻气盛,不懂事。”
卢婉真见我服软,脸色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满意。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到底也是做母亲的,总要为儿子的前程多做打算。”
她重新端起茶盏。
“既然说开了,那咱们就把规矩定得再细些。免得日后生了嫌隙。”
卢明月得意地看了林鹤峤一眼。
“林鹤峤,你听到了吗?连你母亲都得听我祖母的。”
“那老夫人还想定什么规矩?”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