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年轻时在村中救下落难的穷书生。 二人私定终身,生下了我。 可我爹后来却无故失踪, 再回来时他高中状元,身边带着首辅千金。 她命人在村中张贴告示,将我娘污蔑成插足攀附之人。 我爹冷眼旁观,逼得我娘在流言蜚语中,悬梁自尽。 娘死后,我被赶出村子,风餐露宿,与野狗抢食。 十五岁那年,我改名换姓入宫选秀。 后宫子嗣凋敝,我一口气生下八个皇子,母仪天下。 如今皇帝病重,朝政尽数落入我手。 直到太子选妃这日,他竟当众抗旨,拒了定好的国公府嫡女。 他牵着首辅千金的孙女,跪在殿前威胁我: “儿臣与沈芸两情相悦,若母后不允,儿臣宁可不当这个太子!” 那女孩眉眼恭顺,眼底却闪着精光: “臣女有罪,可真爱无罪,求娘娘成全。” 我看着那女孩的眉眼,那得意的模样与首辅千金逼死我娘时如出一辙。 我端起茶盏,拂去浮沫,笑意深不见底。 既然你们要成全,那我就成全你们生死相依。
素月端着铜盆走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娘娘,东宫传来消息。”
“太子殿下从昨晚起便滴水未进,说要与沈姑娘同甘共苦。”
我正由着宫女梳头,闻言扯断了一根白发。
“他要寻死,就让他死。”
“传令下去,谁敢给他送一口水,直接乱棍打死。”
素月扑通跪下。
“娘娘三思啊,殿下是您的亲骨肉,若真饿出个好歹,疼的还是您。”
我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疼吗。
我的心早就和那年冬天的风一样冷了。
外头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一品诰命夫人沈氏,求见皇后娘娘。”
她来得真快。
我换上凤袍,走到正殿坐定。
沈令萱由两个丫鬟扶着,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
她年过六十,依旧保养得极好。
身上穿着御赐的诰命大妆,端庄华贵。
“臣妇沈令萱,拜见皇后娘娘。”
她跪在殿中,动作挑不出一丝错,语气温和恭敬。
谁能想到,这副慈眉善目的皮囊下,藏着一副吃人的恶毒心肠。
我没有叫她起来。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沈令萱跪了一会儿,丝毫不显慌乱。
“娘娘,臣妇今日进宫,是来请罪的。”
“芸儿那丫头不懂规矩,惹怒了娘娘。”
“臣妇已经罚她在祖宗牌位前罚跪反省了。”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但臣妇听闻,太子殿下为了芸儿,在东宫绝食抗旨。”
“娘娘,殿下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大黎的江山社稷如何安稳。”
她字字句句都在为大局着想。
我冷笑一声。
“沈夫人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沈令萱微微低头。
“臣妇不敢。”
“臣妇只是心疼殿下。”
“娘娘当年一路从微末中走来,在后宫S出一条血路。”
“您自然比谁都清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我家老爷当年在民间游学时,无意中得来的一块残玉。”
“听说娘娘早年也曾在民间生活,或许认得此物。”
素月走过去,接过锦盒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半块劣质的青玉。
玉上刻着一个“若”字。
那是我娘桑若的名字。
这是我爹当年和我娘私定终身时,亲手刻下的信物。
沈令萱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我死死盯着那半块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娘娘可认得?”沈令萱的声音轻柔极了。
“我家老爷说,这玉的主人是个不安分的村妇。”
“妄图攀附权贵,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娘娘,这世间的真情,不是光靠手段就能抢来的。”
“孟家姑娘虽好,可殿下不喜欢,强求只会是一场灾难。”
她抬眼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她在警告我。
她以为我是某个被裴景铄抛弃的女人的亲戚。
又或者是某个知晓当年内情的旁观者。
她笃定我不敢将这种出身丑闻公之于众。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沈夫人好口才。”
“一块破玉,也能让你编出这么大一段故事。”
我把锦盒随手扔在地上。
玉石滚落出来,在金砖上摔出一道裂痕。
沈令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娘娘不信也无妨。”
“臣妇只是想劝娘娘一句,儿大不由娘。”
“您就算用强权压着殿下娶了孟氏,殿下的心里也只有芸儿。”
“何不顺水推舟,成就一段佳话。”
“顺水推舟。”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沈夫人当年,也是这么顺水推舟,做了首辅千金的吗。”
沈令萱猛地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带着你的破烂滚出长乐宫。”
“若是沈芸敢踏出沈家半步,本宫打断她的腿。”
沈令萱脸色铁青,但她极快地掩饰过去。
“臣妇告退。”
她由丫鬟扶着站起身,礼数周全地退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我才猛地跌坐在凤座上。
那半块青玉静静地躺在地上,嘲笑着我娘可悲的一生。
我还没从窒息的情绪中缓过来,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母后。”
三皇子萧祁晏大步流星地闯进来。
他连礼都没行,直接冲到我面前。
“大哥在东宫都快饿死了,您怎么还能坐得住。”
我看着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他自己不想活,本宫拦得住吗。”
萧祁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大哥不过是想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您为什么非要逼他。”
“沈姑娘温婉善良,每次我生病她都亲自熬药。”
“孟扶光哪里比得上她一根手指头。”
我气笑了。
“她给你熬过几次药,你就觉得她善良?”
“你知不知道她背后是沈家。”
萧祁晏不耐烦地打断我。
“那是朝堂的事,跟芸儿有什么关系。”
“您就是权力欲太重了,连大哥的幸福都要牺牲。”
他丢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转身就走。
我坐在高高的凤座上,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用命换来的儿子们。
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个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