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主嫁进侯府后,男二心灰意冷喝酒跳河。

我路过把他救了回去,他醉酒把我当成了女主,和我发生了关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嬷嬷皱眉。

「吴娘子笑什么?」

「我笑你们陈家挑日子挑得真好。」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衣,「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们小姐让人送帕子来,还要我夫君替她写文章,这合适吗?」

嬷嬷脸色冷下来。

「吴娘子,裴公子与我家小姐的情分,不是你能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

「你不过是仗着肚子进门,若不是这孩子......」

「嬷嬷。」

裴灿开口,声音冷冽。

嬷嬷脸上却没有害怕,只是叹气。

「裴公子,小姐当年待你不薄,你最落魄时,是她给了你一口饭,是她替你在众人面前说话,这些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难处,如今她只是让你帮一件小事。」

裴灿握着帕子的手越来越紧。

我盯着他,心里又酸又怒。

他明明已经答应我活下去,答应我成婚,答应孩子出生要当爹,可陈曦月一块帕子,一句过得不好,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嬷嬷走后,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红烛燃着,气氛却冷得像灵堂。

裴灿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帕子,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我坐在床边,等他说话。

他没有说。

夜越来越深,我撑不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窗边空了。

桌上只剩那方帕子。

我一下头皮发麻。

一行字在半空里浮出来。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河边,原话本里裴灿今夜本该上吊。】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

鞋都没穿好,抓起帕子就冲了出去。

6

我赶到时,裴灿站在当初跳河的位置,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我喘着气走过去。

「裴灿。」

他头也不回。

「我只是出来走走。」

「你觉得我信吗?」

我站到他身边,河水黑沉沉的,像妖怪张开的大嘴。

「陈曦月过得不好,你就又想死?」

「我没有。」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很久才说:「我听见她受苦,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自己没用。」

我怔住。

「我救不了她,也护不住你。」

他声音低沉,「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让人失望。」

我原本有一肚子火,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说不出太重的话。

他被那八年压坏了。

他把陈曦月当成天上的月亮,也把自己当成地上的泥,月亮照他一下,他就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欠了她。

我把帕子从怀里拿出来。

「跟我回去。」

他转头看见帕子,神色动了动。

我没给他伸手的机会,转身就往家走。

他跟了上来。

到家后,我直接进了灶房,把帕子扔进灶膛。

裴灿脸色一变。

「吴桂兰!」

火苗舔上帕角,月白色很快变成焦黑。

我蹲在灶前。

「一个已经嫁人的旧人,自己不顺心,就派人来找你,让你丢下怀孕的妻子和孩子去替她难受,这算什么?」

裴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他。

「你要帮她写文章,可以,你要惦记她,也可以,但你别一边说要做孩子的爹,一边半夜往河边跑。」

他神色尴尬。

「我没有想丢下你们。」

「那你就别做这种事。」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裴灿,我不想跟一个死人争,也不想跟陈曦月争,我只问你,屋里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小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谁生下来就会?」

我拉起他的手,按到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上。

其实孩子还小,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动静。

可就在那一刻,我腹中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很突然,像有只小手从里面碰了碰他。

我愣住。

裴灿也僵住了。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掌贴着我的肚子,一动都不敢动。

又一下。

这一次更清楚。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摸到了吗?」

裴灿的声音一下子干涩。

「嗯。」

他慢慢蹲下去,把手贴在那里。

他低着头,声音压抑着哭腔。

「他动了。」

我吸了吸鼻子。

「是啊,他在叫你别死。」

裴灿没有反驳。

那晚他守在我床边,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他忽然问我:「科考报名还有多久?」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着桌上的书。

「我想再试一次。」

7

裴灿要重新科考的消息传出去。

陆青跑来了,急急忙忙的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灿,你真要重新考?」

裴灿正在院里晒书,嗯了一声。

陆青激动得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早该考了!你知不知道当年先生说你文章有灵气,若不是你非要留在县里......」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在旁边,话音停住。

我端着药碗,挑眉看他。

「若不是什么?」

陆青尴尬地摸摸鼻子。

裴灿小声道:「无妨。」

陆青叹了口气。

「若不是陈姑娘当年说你走了她便无人说话,你早就去府城拜先生门下了。」

裴灿垂着眼,没有否认。

陆青越说越气。

「后来陈家什么事都找你,抄书,写信,跑腿,连陈家旁支惹出来的麻烦也让你去说和,你还真去,裴灿,你这些年耽误的何止一点功夫。」

我看向裴灿。

他脸上有一种被人揭开伤疤的难堪。

「她从前帮过我。」

他说。

陆青急了。

「她给过你一顿饭,替你挡过一次羞辱,这我知道,可你替陈家做了多少事,陈家心里没数吗?」

裴灿沉默很久。

「那时我觉得,若没有她,我大概撑不到今日。」

我听懂了。

少年时的裴灿穷,孤,冷,身边没有一个人选择他,陈曦月给他一口饭,替他说一句话,他便把那点暖当成了救命的火。

后来他守着火,守到自己被烧成灰。

陆青走后,裴灿坐在书桌前,就那么坐着,也不看书。

我把药碗放到他手边。

「喝。」

他端起来喝了,苦得眉头微皱。

我坐到他对面。

「裴灿。」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他手指一顿。

我没有等他回答。

「可孩子不会这么想。」

他抬头看我。

我摸了摸肚子。

「他不会管你从前欠过谁,也不会管你配不配,他只会想,他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回来,有没有活着。」

裴灿眼睛里蒙起一层雾。

我又说:「我也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脸先热了。

裴灿看着我,眼神深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赶紧站起来。

「你别想太多,先读书,考不上也没事,反正孩子还小,暂时不会嫌弃你。」

他笑了一下,很温暖。

后来裴灿重新打开书本。

那天夜里,他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两个字。

我凑过去看。

「阿宁?」

裴灿嗯了一声。

「乳名,男女都能用。」

「你怎么知道孩子会喜欢?」

「先写着。」

他耳根微红。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热乎乎的。

一行字也慢吞吞冒出来。

【原话本里这本书被烧给了裴灿,现在它用来给孩子取名。】

8

裴灿读书很拼。

白日他替书铺抄书,晚上他点灯读到很晚,常常我睡醒一觉,他还坐在桌前。

我怕他又把自己熬坏,便定了规矩。

「子时前必须睡。」

他抬头。

「还有几页。」

「孩子要睡觉。」

「孩子在你肚子里。」

「他嫌灯亮。」

裴灿看着我,一副想讲道理又讲不通的样子,最后还是合上书。

他慢慢学会了照顾我。

我夜里腿抽筋,疼得吸气,他一开始慌得不知所措,后来找郎中问了法子,每晚都替我揉一会儿。

我想吃酸杏,他到镇上买回来,往后隔两日就买一小包。

孩子月份大起来后,我行动不便,裴灿便把院里的石头清了,把门槛边磨平,怕我绊倒。

赶考前夜,我给裴灿收拾行囊。

干粮,衣裳,药粉,银钱,我一样样放好,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他若考中,自然好。

若考不中,也没什么,我们还有地,有房子,有孩子,日子慢慢过。

我正要把书放进去,院外又传来熟悉的马车声。

我的手停住。

裴灿也抬起头。

陈家嬷嬷又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是一封信。

「裴公子,小姐亲笔写给你的。」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那点安稳忽然又悬了起来。

9

陈曦月的字很漂亮。

信纸展开时,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字确实像大家小姐,柔软,秀气,连求人的话都写得像落花一样凄美。

她说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

侯府里有人拿她出身说事,有人故意在宴上让她难堪,她想请裴灿替侯府写一篇文章,再托陆青帮着传给读书人的圈子,好替她挽回些脸面。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可裴灿明日就要出发赶考。

他若留下写文章,若去奔走托人,就耽误了行程。

嬷嬷站在堂中,语气理所当然。

「裴公子,科考年年有,小姐眼下却正难着,你与小姐八年的情分,总不能这点忙也不帮。」

我看着裴灿。

他盯着那封信。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些日子我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可陈曦月一封信,他还是会犹豫。

「裴灿,你想留下?」

他抬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嬷嬷立刻插嘴。

「吴娘子,男人说正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闭嘴。」

我转头看她。

嬷嬷被我吼得一愣。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肚子大了,动作没有以前灵活,可火气快要把我烧着了。

「你们陈家是不是觉得,裴灿这辈子就该围着你家小姐转?她嫁人,他跳河,她受委屈,他写文章,她在侯府没面子,他就要放下自己的前程去替她找面子?」

嬷嬷脸色难看。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小姐当年......」

「当年一顿饭,一句话,你们说了八年,不累吗?」

我看向裴灿,语气激动。

「我可以穷,可以带着孩子吃糠咽菜,也可以自己收租种菜过日子,但我不能接受你一边答应做孩子的爹,一边继续被她随叫随到。」

裴灿站在那里,脸色难堪。

我吸了口气。

「这一次,你选前程,还是选她?」

屋里静悄悄的。

裴灿握着信纸,手背青筋浮起。

嬷嬷冷笑。

「裴公子,你看见了吧,她哪里是真为你好,她不过是怕你惦记小姐。」

裴灿忽然把信折了起来。

嬷嬷眼睛一亮。

可下一刻,他把信放回信封,递还给她。

「我帮不了。」

嬷嬷僵住。

「你说什么?」

裴灿声音平静。

「明日我要赶考,不能耽误了。」

「小姐都这样了!」

「她有侯府,有陈家。」

裴灿说,「不该来找我。」

嬷嬷急了。

「裴灿,你别忘了小姐从前待你......」

「我没忘。」

裴灿打断她,「所以这些年我替陈家做的事,也请嬷嬷别忘。」

嬷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抓着信,气冲冲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以为太过激动腿有些软,裴灿上前扶我,我甩开他的手。

他小声说:「桂兰。」

我不看他。

「你刚才犹豫了。」

「嗯。」

裴灿垂着眼。

「这些年她一找我,我就去,这已经成了习惯,我没别的心思,以后我一定改。」

我咬着唇没说话。

他声音更小。

「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所以我刚才在想,我该怎么拒绝,才能拒绝得清楚。」

我终于抬头看他。

裴灿看着我。

「我想要功名,不是为了让她看见,也不是为了让谁后悔,我只是怕你和孩子以后被人轻贱。」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有些慌,伸手替我擦。

「别哭。」

「我没哭。」

我一边说,一边哭得更厉害。

第二天一早,裴灿出发赶考。

他走到村口时回头看我,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背着书箱,终于有了往昔的朝气。

我扶着肚子站在门前,努力笑着。

他忽然折回来,把一封信放进我手里。

「我走了再看。」

我等他走远才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高中,回来给你们撑腰。

我捏着信纸,刚笑出来,肚子忽然一阵难受。

孩子要出生了。

10

我生产那天,裴灿不在。

肚子疼起来,我几乎把床沿抓出印子,隔壁婶子和稳婆忙进忙出,屋里全是热水和血腥味。

我疼得神志不清时,脑子里还在想,裴灿这个骗子,说回来撑腰,孩子都等不及他了。

一行字在我眼前晃。

【原话本里这个孩子根本没出生在裴灿眼前。】

我想骂它。

「闭嘴。」

稳婆吓了一跳。

「吴娘子,你说什么?」

我咬牙。

「没说你。」

折腾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孩子终于落地。

一声清亮的哭声。

稳婆把襁褓抱到我面前,笑着说:「是个姑娘。」

我浑身脱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涌出来。

姑娘好。

裴灿说过,男女都叫阿宁。

她这么小,手指细得像嫩芽,却哭得很有劲,好像在替自己告诉这方世界,她来了。

裴灿的消息一封封传回来。

先是会试中了进士,最后是殿试第一。

状元。

村里人来报喜时,我正抱着阿宁晒太阳,听见那两个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陆青跟着报喜的人一道来,笑得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嫂夫人,裴灿中了!状元!」

院外很快围满人。

从前那些说我攀附的人,如今全换了脸色,夸我有福,说裴灿苦尽甘来,还有人小声的说,裴灿这么拼,怕不是要让嫁进侯府的陈曦月悔青肠子。

我抱着阿宁没说话。

我知道裴灿已经不一样了。

可话听多了,心里还是会不安。

毕竟陈曦月是他心里放了八年的人,我和他不过是从一场意外开始,靠孩子,靠米粮,靠一日日熬出来的家。

裴灿回来的那天,县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他骑马在队伍前,红袍加身,眉眼仍旧清冷,但多了一股意气风发。

许多人等着他去拜见县令,拜见乡绅,甚至有人说陈家也派了人在路口等。

可裴灿下马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我抱着阿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忽然有些想往后退。

他如今是状元郎了。

而我还是吴桂兰。

手上有茧,头发没梳好,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女儿。

裴灿在我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紧张一点不比当年少。

「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

「你还知道回来。」

他小声说:「回来晚了。」

阿宁在这时哼唧了一声。

裴灿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把孩子递给他。

「抱抱你女儿。」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

阿宁睡得迷迷糊糊,小手乱抓,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裴灿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哭腔。

「阿宁,我......爹回来了。」

女儿攥着他的手指。

裴灿抱着她。

「以后爹给你撑腰。」

我转过脸,偷偷抹眼泪。

那天晚上,裴灿把当年交给我的房契地契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问他:「你现在还看这些做什么?」

他说:「写清楚,都是你和阿宁的。」

我哭笑不得。

「你不怕我拿着跑了?」

裴灿看着我。

「那我也跟着。」

我脸一热。

他又低头把契书压好。

「当年给你,是想补偿你,也是想把后事交代干净,如今不一样,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我看着那叠契书,忽然觉得命运真奇怪。

它们曾经像遗物,如今却成了我们的家底。

我以为日子终于安稳了。

可半个月后,陈家送来一张请帖。

帖子上写得清楚,陈曦月想在城外佛寺见裴灿一面,只见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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