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桂兰,是个孤儿,还是话本小说里的女配。 女主嫁进侯府后,男二心灰意冷喝酒跳河。 我路过把他救了回去,他醉酒把我当成了女主,和我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醒来,我眼前飘过一行行字。 【裴灿真惨,替女主守了八年,最后连喜酒都没资格喝。】 【他读书天赋那么好,可惜今晚就河边上吊了。】 【这个路人甲怀了他的孩子,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裴灿醒来看见是我救了他,回去把家里的地契房契都给了我,准备去河边上吊。 我一把拉住他:「你死了孩子出生了就没爹给他撑腰了,会被人欺负。」 从此裴灿发奋读书,考上了状元,再后来成了皇帝托孤的首辅大臣。 同朝为官的人不能理解,问他:「你这些年这么拼,是为了向陈曦月证明她当年的选择是错的吗?」 裴灿摇摇头:「我是怕我女儿没人撑腰,将来被人欺负。」
女主嫁进侯府后,男二心灰意冷喝酒跳河。
我路过把他救了回去,他醉酒把我当成了女主,和我发生了关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嬷嬷皱眉。
「吴娘子笑什么?」
「我笑你们陈家挑日子挑得真好。」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衣,「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们小姐让人送帕子来,还要我夫君替她写文章,这合适吗?」
嬷嬷脸色冷下来。
「吴娘子,裴公子与我家小姐的情分,不是你能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
「你不过是仗着肚子进门,若不是这孩子......」
「嬷嬷。」
裴灿开口,声音冷冽。
嬷嬷脸上却没有害怕,只是叹气。
「裴公子,小姐当年待你不薄,你最落魄时,是她给了你一口饭,是她替你在众人面前说话,这些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难处,如今她只是让你帮一件小事。」
裴灿握着帕子的手越来越紧。
我盯着他,心里又酸又怒。
他明明已经答应我活下去,答应我成婚,答应孩子出生要当爹,可陈曦月一块帕子,一句过得不好,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嬷嬷走后,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红烛燃着,气氛却冷得像灵堂。
裴灿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帕子,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我坐在床边,等他说话。
他没有说。
夜越来越深,我撑不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窗边空了。
桌上只剩那方帕子。
我一下头皮发麻。
一行字在半空里浮出来。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河边,原话本里裴灿今夜本该上吊。】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
鞋都没穿好,抓起帕子就冲了出去。
6
我赶到时,裴灿站在当初跳河的位置,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我喘着气走过去。
「裴灿。」
他头也不回。
「我只是出来走走。」
「你觉得我信吗?」
我站到他身边,河水黑沉沉的,像妖怪张开的大嘴。
「陈曦月过得不好,你就又想死?」
「我没有。」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很久才说:「我听见她受苦,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自己没用。」
我怔住。
「我救不了她,也护不住你。」
他声音低沉,「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让人失望。」
我原本有一肚子火,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说不出太重的话。
他被那八年压坏了。
他把陈曦月当成天上的月亮,也把自己当成地上的泥,月亮照他一下,他就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欠了她。
我把帕子从怀里拿出来。
「跟我回去。」
他转头看见帕子,神色动了动。
我没给他伸手的机会,转身就往家走。
他跟了上来。
到家后,我直接进了灶房,把帕子扔进灶膛。
裴灿脸色一变。
「吴桂兰!」
火苗舔上帕角,月白色很快变成焦黑。
我蹲在灶前。
「一个已经嫁人的旧人,自己不顺心,就派人来找你,让你丢下怀孕的妻子和孩子去替她难受,这算什么?」
裴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他。
「你要帮她写文章,可以,你要惦记她,也可以,但你别一边说要做孩子的爹,一边半夜往河边跑。」
他神色尴尬。
「我没有想丢下你们。」
「那你就别做这种事。」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裴灿,我不想跟一个死人争,也不想跟陈曦月争,我只问你,屋里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小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谁生下来就会?」
我拉起他的手,按到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上。
其实孩子还小,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动静。
可就在那一刻,我腹中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很突然,像有只小手从里面碰了碰他。
我愣住。
裴灿也僵住了。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掌贴着我的肚子,一动都不敢动。
又一下。
这一次更清楚。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摸到了吗?」
裴灿的声音一下子干涩。
「嗯。」
他慢慢蹲下去,把手贴在那里。
他低着头,声音压抑着哭腔。
「他动了。」
我吸了吸鼻子。
「是啊,他在叫你别死。」
裴灿没有反驳。
那晚他守在我床边,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他忽然问我:「科考报名还有多久?」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着桌上的书。
「我想再试一次。」
7
裴灿要重新科考的消息传出去。
陆青跑来了,急急忙忙的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灿,你真要重新考?」
裴灿正在院里晒书,嗯了一声。
陆青激动得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早该考了!你知不知道当年先生说你文章有灵气,若不是你非要留在县里......」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在旁边,话音停住。
我端着药碗,挑眉看他。
「若不是什么?」
陆青尴尬地摸摸鼻子。
裴灿小声道:「无妨。」
陆青叹了口气。
「若不是陈姑娘当年说你走了她便无人说话,你早就去府城拜先生门下了。」
裴灿垂着眼,没有否认。
陆青越说越气。
「后来陈家什么事都找你,抄书,写信,跑腿,连陈家旁支惹出来的麻烦也让你去说和,你还真去,裴灿,你这些年耽误的何止一点功夫。」
我看向裴灿。
他脸上有一种被人揭开伤疤的难堪。
「她从前帮过我。」
他说。
陆青急了。
「她给过你一顿饭,替你挡过一次羞辱,这我知道,可你替陈家做了多少事,陈家心里没数吗?」
裴灿沉默很久。
「那时我觉得,若没有她,我大概撑不到今日。」
我听懂了。
少年时的裴灿穷,孤,冷,身边没有一个人选择他,陈曦月给他一口饭,替他说一句话,他便把那点暖当成了救命的火。
后来他守着火,守到自己被烧成灰。
陆青走后,裴灿坐在书桌前,就那么坐着,也不看书。
我把药碗放到他手边。
「喝。」
他端起来喝了,苦得眉头微皱。
我坐到他对面。
「裴灿。」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他手指一顿。
我没有等他回答。
「可孩子不会这么想。」
他抬头看我。
我摸了摸肚子。
「他不会管你从前欠过谁,也不会管你配不配,他只会想,他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回来,有没有活着。」
裴灿眼睛里蒙起一层雾。
我又说:「我也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脸先热了。
裴灿看着我,眼神深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赶紧站起来。
「你别想太多,先读书,考不上也没事,反正孩子还小,暂时不会嫌弃你。」
他笑了一下,很温暖。
后来裴灿重新打开书本。
那天夜里,他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两个字。
我凑过去看。
「阿宁?」
裴灿嗯了一声。
「乳名,男女都能用。」
「你怎么知道孩子会喜欢?」
「先写着。」
他耳根微红。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热乎乎的。
一行字也慢吞吞冒出来。
【原话本里这本书被烧给了裴灿,现在它用来给孩子取名。】
8
裴灿读书很拼。
白日他替书铺抄书,晚上他点灯读到很晚,常常我睡醒一觉,他还坐在桌前。
我怕他又把自己熬坏,便定了规矩。
「子时前必须睡。」
他抬头。
「还有几页。」
「孩子要睡觉。」
「孩子在你肚子里。」
「他嫌灯亮。」
裴灿看着我,一副想讲道理又讲不通的样子,最后还是合上书。
他慢慢学会了照顾我。
我夜里腿抽筋,疼得吸气,他一开始慌得不知所措,后来找郎中问了法子,每晚都替我揉一会儿。
我想吃酸杏,他到镇上买回来,往后隔两日就买一小包。
孩子月份大起来后,我行动不便,裴灿便把院里的石头清了,把门槛边磨平,怕我绊倒。
赶考前夜,我给裴灿收拾行囊。
干粮,衣裳,药粉,银钱,我一样样放好,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他若考中,自然好。
若考不中,也没什么,我们还有地,有房子,有孩子,日子慢慢过。
我正要把书放进去,院外又传来熟悉的马车声。
我的手停住。
裴灿也抬起头。
陈家嬷嬷又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是一封信。
「裴公子,小姐亲笔写给你的。」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那点安稳忽然又悬了起来。
9
陈曦月的字很漂亮。
信纸展开时,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字确实像大家小姐,柔软,秀气,连求人的话都写得像落花一样凄美。
她说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
侯府里有人拿她出身说事,有人故意在宴上让她难堪,她想请裴灿替侯府写一篇文章,再托陆青帮着传给读书人的圈子,好替她挽回些脸面。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可裴灿明日就要出发赶考。
他若留下写文章,若去奔走托人,就耽误了行程。
嬷嬷站在堂中,语气理所当然。
「裴公子,科考年年有,小姐眼下却正难着,你与小姐八年的情分,总不能这点忙也不帮。」
我看着裴灿。
他盯着那封信。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些日子我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可陈曦月一封信,他还是会犹豫。
「裴灿,你想留下?」
他抬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嬷嬷立刻插嘴。
「吴娘子,男人说正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闭嘴。」
我转头看她。
嬷嬷被我吼得一愣。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肚子大了,动作没有以前灵活,可火气快要把我烧着了。
「你们陈家是不是觉得,裴灿这辈子就该围着你家小姐转?她嫁人,他跳河,她受委屈,他写文章,她在侯府没面子,他就要放下自己的前程去替她找面子?」
嬷嬷脸色难看。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小姐当年......」
「当年一顿饭,一句话,你们说了八年,不累吗?」
我看向裴灿,语气激动。
「我可以穷,可以带着孩子吃糠咽菜,也可以自己收租种菜过日子,但我不能接受你一边答应做孩子的爹,一边继续被她随叫随到。」
裴灿站在那里,脸色难堪。
我吸了口气。
「这一次,你选前程,还是选她?」
屋里静悄悄的。
裴灿握着信纸,手背青筋浮起。
嬷嬷冷笑。
「裴公子,你看见了吧,她哪里是真为你好,她不过是怕你惦记小姐。」
裴灿忽然把信折了起来。
嬷嬷眼睛一亮。
可下一刻,他把信放回信封,递还给她。
「我帮不了。」
嬷嬷僵住。
「你说什么?」
裴灿声音平静。
「明日我要赶考,不能耽误了。」
「小姐都这样了!」
「她有侯府,有陈家。」
裴灿说,「不该来找我。」
嬷嬷急了。
「裴灿,你别忘了小姐从前待你......」
「我没忘。」
裴灿打断她,「所以这些年我替陈家做的事,也请嬷嬷别忘。」
嬷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抓着信,气冲冲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以为太过激动腿有些软,裴灿上前扶我,我甩开他的手。
他小声说:「桂兰。」
我不看他。
「你刚才犹豫了。」
「嗯。」
裴灿垂着眼。
「这些年她一找我,我就去,这已经成了习惯,我没别的心思,以后我一定改。」
我咬着唇没说话。
他声音更小。
「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所以我刚才在想,我该怎么拒绝,才能拒绝得清楚。」
我终于抬头看他。
裴灿看着我。
「我想要功名,不是为了让她看见,也不是为了让谁后悔,我只是怕你和孩子以后被人轻贱。」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有些慌,伸手替我擦。
「别哭。」
「我没哭。」
我一边说,一边哭得更厉害。
第二天一早,裴灿出发赶考。
他走到村口时回头看我,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背着书箱,终于有了往昔的朝气。
我扶着肚子站在门前,努力笑着。
他忽然折回来,把一封信放进我手里。
「我走了再看。」
我等他走远才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高中,回来给你们撑腰。
我捏着信纸,刚笑出来,肚子忽然一阵难受。
孩子要出生了。
10
我生产那天,裴灿不在。
肚子疼起来,我几乎把床沿抓出印子,隔壁婶子和稳婆忙进忙出,屋里全是热水和血腥味。
我疼得神志不清时,脑子里还在想,裴灿这个骗子,说回来撑腰,孩子都等不及他了。
一行字在我眼前晃。
【原话本里这个孩子根本没出生在裴灿眼前。】
我想骂它。
「闭嘴。」
稳婆吓了一跳。
「吴娘子,你说什么?」
我咬牙。
「没说你。」
折腾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孩子终于落地。
一声清亮的哭声。
稳婆把襁褓抱到我面前,笑着说:「是个姑娘。」
我浑身脱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涌出来。
姑娘好。
裴灿说过,男女都叫阿宁。
她这么小,手指细得像嫩芽,却哭得很有劲,好像在替自己告诉这方世界,她来了。
裴灿的消息一封封传回来。
先是会试中了进士,最后是殿试第一。
状元。
村里人来报喜时,我正抱着阿宁晒太阳,听见那两个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陆青跟着报喜的人一道来,笑得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嫂夫人,裴灿中了!状元!」
院外很快围满人。
从前那些说我攀附的人,如今全换了脸色,夸我有福,说裴灿苦尽甘来,还有人小声的说,裴灿这么拼,怕不是要让嫁进侯府的陈曦月悔青肠子。
我抱着阿宁没说话。
我知道裴灿已经不一样了。
可话听多了,心里还是会不安。
毕竟陈曦月是他心里放了八年的人,我和他不过是从一场意外开始,靠孩子,靠米粮,靠一日日熬出来的家。
裴灿回来的那天,县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他骑马在队伍前,红袍加身,眉眼仍旧清冷,但多了一股意气风发。
许多人等着他去拜见县令,拜见乡绅,甚至有人说陈家也派了人在路口等。
可裴灿下马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我抱着阿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忽然有些想往后退。
他如今是状元郎了。
而我还是吴桂兰。
手上有茧,头发没梳好,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女儿。
裴灿在我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紧张一点不比当年少。
「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
「你还知道回来。」
他小声说:「回来晚了。」
阿宁在这时哼唧了一声。
裴灿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把孩子递给他。
「抱抱你女儿。」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
阿宁睡得迷迷糊糊,小手乱抓,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裴灿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哭腔。
「阿宁,我......爹回来了。」
女儿攥着他的手指。
裴灿抱着她。
「以后爹给你撑腰。」
我转过脸,偷偷抹眼泪。
那天晚上,裴灿把当年交给我的房契地契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问他:「你现在还看这些做什么?」
他说:「写清楚,都是你和阿宁的。」
我哭笑不得。
「你不怕我拿着跑了?」
裴灿看着我。
「那我也跟着。」
我脸一热。
他又低头把契书压好。
「当年给你,是想补偿你,也是想把后事交代干净,如今不一样,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我看着那叠契书,忽然觉得命运真奇怪。
它们曾经像遗物,如今却成了我们的家底。
我以为日子终于安稳了。
可半个月后,陈家送来一张请帖。
帖子上写得清楚,陈曦月想在城外佛寺见裴灿一面,只见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