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竹马一起参加公务员考试。 我和闺蜜报的同一个岗位。 我综合成绩第一名,闺蜜第五名。 那个岗位只招四个人。 竹马苦口婆心地对我说:「娇娇,你放弃吧,这样简简就能入围了。你这么厉害,明年肯定还能考上,简简这次能考第五名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好闺蜜也在一旁只顾夹菜,一言不发。 他们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退让。 可这次我不想了。 我手里的筷子提前一步夹走闺蜜也准备夹的最大块的红烧肉。 「可以啊,一年的生命损失费,一千万。」
我和闺蜜报的同一个岗位。
我综合成绩第一名,闺蜜第五名。
那个岗位只招四个人。
竹马苦口婆心地对我说:「娇娇,你放弃吧,这样简简就能入围了。你这么厉害,明年肯定还能考上,简简这次能考第五名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好闺蜜也在一旁只顾夹菜,一言不发。
他们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退让。
可这次我不想了。
我手里的筷子提前一步夹走闺蜜也准备夹的最大块的红烧肉。
「可以啊,一年的生命损失费,一千万。」
1
包厢里安静了。
周砚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一下,那种「行了别闹」的笑。
他把筷子放下来,看着我,语气像在哄小孩:「娇娇,你在开玩笑吧。」
沈简简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眼圈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她没看我,也没接话。
「是你先开的玩笑。」我放下筷子,「放弃录用资格的代价,你们算过没有?」
周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再来一年备考,时间成本算不算?应届身份只有这一次,丢了就没了,算不算?中间半年没有收入,房租吃饭靠家里,算不算?明年题目难不难、岗位多不多、我发挥怎么样,全是未知数。你们谁能保证我明年一定考上?」
没人接话。
沈简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她的手指绞着裙子的下摆,很轻地说了一句:「娇娇,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说,「你从来没逼过我,你只需要装出现在这副样子,就有人来逼我。」
周砚皱了皱眉:「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换个好听的说法。」
我看着他,「简简差一名递补,我放弃,她顶上,这事对吧?」
周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行。」我笑道,「一千万,拿出来我现在就放弃。」
沈简简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去擦,就让它滚到腮边,然后看了一眼周砚。
周砚站起来了。
「林娇娇,你够了。」
他连名带姓叫我。
「简简是你朋友。」他说,「你就非要看她哭才舒服?」
「我没看她哭。」我说,「我在等你们给我一个理由。一个除了『她更需要』之外的理由,我凭什么放弃。」
没人说话。
空调嗡嗡地吹,沈简简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很小声地说:「娇娇,你别为了我跟周砚吵......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考这个岗位的。」
小学才艺展示她让过我,初中评优她让过我,每次都是这句「怪我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心软,然后我就让了,然后她拿到东西,过两天又笑嘻嘻地约我逛街。
现在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越来越没下限了。
「你们吃吧。」我站起来拿包,「我走了。」
周砚叫了我一声,我没停。
出了饭店,外头的热气扑了一身。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发的消息:你今天太过了。
2
周砚第二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来微信:「接电话。」
我回了三个字:「说正事。」
他直接语音打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昨天的事,你冷静了没有?」
「我一直很冷静。」
他停了两秒,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
「简简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他说,「她压力确实大。你知道的,她家里条件一般,考了两年了,她爸妈......」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她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你第一名,明年再考一样能上。她第五名,这次要是错过了......」
「周砚。」我打断他,「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我明年一定考得上吗?」
他没吭声。
「你保证吗?」
「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
「那不就完了。」
我说,「你让我放弃一个确定的结果,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有风声,他大概站在阳台上,我们这个县城不大,他家和我家隔了三条街,小时候经常一起走路上下学,他以前说话从来不兜圈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说话也开始绕弯了。
「娇娇,我不是说你不该要这个岗位。」他斟酌着开口,「但你和简简关系这么好,她差一步就能考上了。」
「她差一步是她的事。」
「你就不能让让她。」
「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了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以前我什么样?
以前竞赛名额被她拿走,我说没关系,我下次再争取;以前奖学金推荐让给她,我说她家条件不好,我不差这点钱;以前社团评优我主动退出,我说简简比我更需要这个加分项。
以前我很好说话,以前我很懂事,以前我让了那么多东西,没人觉得我是在牺牲。
他们觉得我本来就不在乎。
「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以前是我好说话,惯的你们臭毛病。挂了。」
3
后面几天,周砚没再打电话,但微信上发了几条消息,语气从「你冷静一下」慢慢变成了「你就不能退一步」。
最新一条是:「简简说想约你出来聊聊。她说不管你怎么决定,她都不怪你。」
我盯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
不是,她凭什么怪我。
气死我啦。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材料,体检通知还有四天,我得把体检前的注意事项过一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翻过来看,过了五分钟忍不住看了,是周砚。
「娇娇,简简真的很看重这次机会。她说她愿意跟你道歉,只要你别生气了。」
愿意道歉。
如果她要道歉,那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让我放弃这件事,是为难我,是索取。
我没回消息,打开体检通知邮件,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抄在便签纸上,空腹、不饮酒、清淡饮食、保证睡眠。
这些东西才是我现在该操心的事。
4
我妈来敲我房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表情有点为难。
我让她进来,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在我床边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娇娇,你沈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笔停下。
「她说简简这两天吃不下饭,瘦了一圈。」
我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摆开的笔记和资料,她不傻,她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备考那几个月,她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晚上等我关灯了才回房间。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房间的灯还亮着,推开门看了一眼,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是翻了一半的申论真题。
但她说出了那句话。
「沈阿姨的意思是......你再考一年,也不是不行。」
我手里的笔搁下了。
比「你让一让」更伤人,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我妈,她知道我每天学到几点,知道我为了省钱没报协议班,知道我第一次面试紧张到拉肚子,她全都知道。
但她还是觉得「再考一年也不是不行」。
「妈。」
我看着她。
她端起牛奶递给我:「先喝点。」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但简简她妈跟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简简在家哭,说她们家条件不好,考了两年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让......」
她把「让」字说出来了一半,停住了。
可能是看见了我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等她把那个字说完,但她没有。
「妈,你知道我上次让奖学金的时候,她拿了钱干了什么吗?」
我妈愣了。
「她换了一部新手机,当时她说家里拿不出钱交学费,我把国家励志奖学金的名额让给她,一个月之后她发了条朋友圈,新手机,新壳子,配文『对自己好一点』。」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记得高三那年竞赛吗?省赛的名额,老师说按成绩排,我第一。后来简简也想去,在办公室哭了一场,老师说给两个名额,最后只去了她一个,因为我『主动』退出。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出吗?因为那天晚上简简来找我,说她如果拿不到省赛奖,自主招生就没有加分,她考不上好大学。她说完就开始哭,哭到我说『行,你去吧』。」
我妈的嘴唇动了动。
「后来她拿了省赛三等奖,加了分,去了她想去的学校。我什么都没有,但那时候我觉得没关系,因为我高考也能考上。」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妈声音有点哑。
「因为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会告诉我别跟她计较。」
她没有否认。
我把那十四本笔记一本一本摞起来,放到她面前。
「你翻翻,这一年我做了多少题,你看看,这不是说让就能让的东西,再说了,谁能保证我明年还能考得上,明年这个岗位还招人?」
我妈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本笔记,密密麻麻的字迹,夹着便利贴和标注,她的手停在某页上,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错题,旁边写着「第三次做错,重点记」。
她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让了。」
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
「你做的是对的。」她终于说了,「是妈不好。」
她起身出了房间,牛奶留在了桌上,我听到她在客厅里打了个电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不太好。
那天晚上我关灯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沈简简发来的消息。
「娇娇,阿姨好像生气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如果是因为我的事,你跟阿姨解释一下,别因为我让你们关系不好。」
她永远是这样。
每一步都刚好踩在我最难受的地方。
5
这天晚上周砚又来找我,他站在我家楼下,靠着他的车。
「你最近怎么不回消息?」
「忙。」
「忙什么?」
「体检。」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蚊子包,看着我:「简简说想约你聊聊,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了他一眼,路灯底下他的脸有点模糊,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跟高中时候穿的那件很像。
有一瞬间我想起以前三个人一起放学回家的日子,他走中间,我左边,沈简简右边。
他给沈简简买奶茶的时候会顺带给我也带一杯,但口味是他记得沈简简的,我的那杯永远是默认的。
「周砚。」我说,「你觉得简简是什么样的人?」
他被我问愣了。
「就是......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怎么了?」
他警惕起来,「你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问你。」
他想了想,说:「她就是个......比较安静的人。胆子小,不爱争,有时候有点玻璃心。但人不坏。」
不坏。
我没接话。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皱眉,「是不是简简又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别老多想。」
「没怎么。」
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往楼道走。
「林娇娇。」
我停下来。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憋着?」
他走到我后面,声音放低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没回头。
「不了。」我说,「我跟你说也没用。」
6
体检前一天。
下午三点多,我在家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沈简简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小心翼翼的笑。
「娇娇,我来找你。」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把纸袋举了举:「给你买了点甜品,新开的那家,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家的杨枝甘露吗?」
我看了看那个纸袋,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两个盒子,包装挺精致。
「你进来坐吧。」
我侧身让开。
她进来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把甜品放在茶几上。
我去倒了杯水给她,然后坐在她对面。
她环顾了一下客厅,说:「阿姨不在啊?」
「出去买菜了。」
「哦。」
她低着头,手指在裙子上蹭了蹭,「娇娇,这些天......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没接话。
「我没想让你为难,岗位的事,是周砚提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会跟你说,后来你们吵架了,我觉得都是因为我......」
「所以你来道歉?」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娇娇,我不该让你为难。」
眼泪掉下来了,跟每次一样。
「你不用原谅我。」她哽咽着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变成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甜品袋子推过来:「你尝尝,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甜品,杨枝甘露和一份芒果班戟,杨枝甘露的颜色偏深,不是通常那种浅黄色。
「今天先不吃。」我说,「明天体检,得空腹。」
她笑起来:「对哦,我忘了,那你明天体检完了再吃,放冰箱里不会坏。」
「行。」
她又坐了几分钟,说了几句「你别跟周砚闹了」「他也是担心你」之类的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没怎么接。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失望。
她走了之后,我把甜品盒子拿出来看了一下,包装上贴着标签,是外卖单,杨枝甘露的配料表印在侧面。
我看了一眼配料表。
然后又看了一遍。
其中有一项是米酒,标签上写着「含少量米酒调味」。
米酒,含酒精。
体检前一天,送一份含酒精的甜品。
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杨枝甘露里有米酒,有些店确实这么做,但她在体检前一天送过来,而且特意选了我喜欢的那款,要我「尝尝」。
如果我不知道,如果她来的时候我心情好,说吃一口没关系。
体检前摄入酒精,肝功能指标可能波动,如果被查出来异常,就得复查,复查意味着延迟,意味着录用单位要重新评估。
我把整个甜品放进冰箱里。
晚上九点多,周砚发来消息:「简简说去看了你。你们聊好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了灯,把闹钟调到五点半。
明天体检,什么都不能影响。
7
体检顺利过了。
每一项指标都正常。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县城的街道蒸腾着一层热气,路边有卖西瓜的老头在树下打盹。
手机响了,周砚。
「体检完了?怎么样?」
「过了。」
「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娇娇,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下午我们约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馆子,他要了一碗面,我喝了杯水。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青色,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面条,半天没往嘴里送。
「简简那边的事,你别怪她。」
我看着他。
「她最近状态很差,她妈说她天天在家不出门,不吃饭。你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好。」
「她承受能力不好?」
我打断他,「她跑到同学群里卖惨的时候,承受能力挺好的。」
周砚的脸僵了一下。
「她没有卖惨......」
「周砚。」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体检前有人给我送了含有酒精的杨枝甘露,你觉得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变了。
「你说是简简?」
他沉默了。
「也许她不知道里面有酒精。」他终于开口了,「杨枝甘露有米酒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清楚。」
「她自己买的,她选的口味,她在标签上能看到配料。」
「也许她没看。」
「周砚。」
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停了。
「你心里其实清楚,你只是不想承认。」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
「面凉了,你吃吧。」
「娇娇。」
「我先走了。」
8
录用单位的名单在官网上挂出来了,我的名字在第一个,岗位写着「综合管理岗」。
按理说公示期结束没有问题,就可以正式报到了。
但第三天的时候,我接到了录用单位的电话。
「林娇娇同志,我们收到了关于您的一些情况反映,需要您配合做一次情况说明。」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公事公办。
「什么情况反映?」
「有人向组织部门提交了匿名举报材料,反映您在考试中存在作弊行为,以及在校期间品行方面的问题,我们需要按照流程进行核查,请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