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亲手烤制的月饼一点点凉透。 沈清瑟的小竹马宋子衿,在这时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面容俊朗的薄肌少年正微扬起脸,向来有重度洁癖的沈清瑟,正用手替他抹去唇角的饼屑。 配文: “只要我说想家,多远她都会赶来陪我。” 我拨通电话,沈清瑟语气温和,却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阿洵,子衿刚回国,一个人过节情绪不太好。” “你先吃饭,好不好?我明天补偿你。”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去年中秋,我突发急性心肌炎,疼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替我掖好被角,说: “护士会照顾你的,我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可现在,她为了宋子衿一句想家,连夜跨越上千公里。 她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理所当然的偏心。 她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等她。 可外面的月亮很圆。 这个家,不圆了。
第二天,沈清瑟把早餐放到我面前,连吸管都替我插好了。
“时间已经过了,撤不回。”
“那就说是沟通出了误会。”
“误会在哪里?”
她坐下来,拆开纸巾擦了擦桌边。
“你觉得私人记录不能外借,我以为不涉及照片就没关系,这就是误会。”
“你以为,比我说不更重要吗?”
沈清瑟抬眼看我,没有接这句话。
“先吃点东西,你脸色不好。”
我把手机推过去。
“先删。”
她打开共享相册,点进那个文件夹。
第一页都是音频,没有封面。
洗衣机结束的提示音。
晚饭前的三次敲门。
还有一个名叫十七秒的文件。
她的指尖停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你不记得了?”
“录音太多,我没全部听过。”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去年去医院的那天。
检查结束,医生把超声探头拿开,我攥着单子问:
“心肌指标是不是再等等就会降下来了?”
医生拉过椅子。
“目前的检查结果,我们已经复核过,不可逆的损伤已经形成。”
“可是上一次心率还很平稳。”
“我知道,你现在难过很正常,不需要立刻接受。”
我给沈清瑟发了十七秒的录音。
那是第一次转入重症病房时,征得医生同意留下的异常心跳声。
她当时只回了两个字,好快。
后来住院,我问她有没有再听。
“听什么?”
“我发你的那个。”
“阿洵,医生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反复听只会更难受。”
病床旁边有一小块干掉的药渍,她看见后,抽了两张纸垫在椅子上。
“我请了护工,她照顾你比我专业。”
“你不能陪我一晚吗?”
“明早有会,我留下,谁都休息不好。”
离开前,她把呼叫铃放进我手里。
“有事按这个,比叫我有用。”
此刻,她点开音频。
急促虚弱的心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只响了一声,我就按住了屏幕。
沈清瑟看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个。”
“现在知道了,删掉转出去的副本。”
“好。”
她给宋子衿打电话,开了免提。
“那个文件夹有不适合公开的内容,你先不要用了。”
宋子衿停了片刻。
“可是剪辑已经交给场地方了。”
“让他们换。”
“可以换,只是阿洵哥昨晚在群里说完,大家都来问我,是不是拿了他什么重要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我解释得越多,越像在掩饰。你能不能帮我说清楚,我真的不知情?”
沈清瑟看向我。
“他确实不知道。”
“我昨天告诉过他,不能用。”
“可你没说原因。”
那杯早餐还在我手边,杯壁已经不热了。
我把手收回来。
“我要把心脏病发的事告诉每个人,才有资格拒绝吗?”
沈清瑟抽出纸巾,放在我膝上。
“不是这个意思。”
宋子衿在电话里说:
“阿洵哥,对不起,如果这件事让你一直走不出来,我更应该谨慎。”
一直走不出来。
仿佛问题不是他拿走了我的东西,而是我没能早点忘掉。
沈清瑟按低音量。
“事情到这里结束,我让他们删。”
手机弹出一张新的活动预览图。
我的餐桌还在。
音频标题变成了一个家的心跳。
宋子衿很快解释:
“这是定时发出的,我现在联系他们。”
沈清瑟把屏幕扣住。
“别看了,越看越难受。”
我抬头问她:
“如果我也说想家,你会回来吗?”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阿洵,你不是一直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