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爱
坠落的爱
儿子五岁生日那天，妻子负责的游乐场，送了我们一次摩天轮体验。 升到最高处时，舱门突然弹开。 我一把拽住滑出去的儿子，胳膊死死卡在门框里。 紧急呼叫接通，我哭着求妻子停机。 她却说： “别碰报警器，星澜恐高，设备停在半空他会吓出事。” “门锁昨天才检修过，你抱好孩子就行。” 我绝望地让她看监控，儿子半身已悬在外面。 妻子终于起身，却被设备主管的亲姐拦住： “急停吊舱会晃，他是运动员抓得住。” “今天直播开园，别因自家人毁了活动。” 可我没能撑到最低点。 伤口越来越深，手指一根根松开。 我用腰带把儿子系在座椅上，自己跌了出去。 儿子被抱下时还攥着半截腰带。 妻子却只顾安慰哭扑来的许星澜，把儿子交给驻场医护的亲妈。 “他爸呢？” “估计又生气躲起来了。” 亲妈拍着儿子的脸： “连皮都没破，别跟你爸学吓唬人，快说爸爸去哪了。” 儿子一直望着她身后。 清场的工作人员跑来，声音发抖： “别让孩子往那边看......下面，是他爸爸。”
“你爸爸好端端的，被你这么一咒，多晦气。”
辰辰不吭声，眼泪却往下掉，砸在攥着腰带的手背上。
我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去接那些眼泪，什么也接不住。
我想起许星澜是怎么走进我们家的。
三年前，这个离了婚独自带娃的单亲爸爸哭着来投奔，说前妻抢了房子，走投无路。
我心软，把他安顿在宋清妍公司的宿舍，还托我妈这个名医帮他孩子看病。
他总是那副样子......藏在薄薄衬衣下的薄肌看似匀称，却一向病弱，风一吹就要倒，可嘴里永远说着“我没事，别麻烦你们”。
我妈第一次见他就红了眼：“这孩子多懂事，你要多学学。”
后来变成：“你看看星澜，一个大男人扛着，从不喊苦，你呢？动不动就委屈。”
宋清妍起初也烦他黏人。
可慢慢的，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一个男人不容易，你让让他。”
“你和他计较什么，你什么都有，他什么都没有。”
这个游乐园，本是宋清妍为我和辰辰建的。
我爱高处，辰辰爱旋转，她说要给我们造一座只属于我们的乐园。
开园偏偏定在辰辰生日，许星澜偏偏也要来，还非要坐我们那节舱的邻舱。
“急救员同志。”我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叫什么？”
“我姓顾，顾微星。”
“顾微星，你新来的吧。”我妈笑，“新人有热情是好事，但别把每个哭闹的孩子都当危重病人。”
“你看那边真正需要抢救的......许先生心率都乱了。”
顾微星没走，她掏出随身的血压计给辰辰量。
辰辰的胳膊软软的，配合不上。
“沈医生，孩子血压偏低，脉搏快而弱。”她声音压低，“这是失血的征兆，不是受惊。”
“内出血早期外面看不出来，等看出来就晚了！”
“够了。”我妈第一次沉下脸，“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亲孙子我不心疼？正因为心疼，我才不能自己吓自己乱下诊断。”
“他爸爸从小就爱夸大，一点小磕碰能嚎半天，这孩子多少随了点。”
我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
我什么时候夸大过？
有的只是我摔断手，我妈嫌我娇气，说星澜那样的孩子摔了都不哭......
顾微星不肯放弃，转头对宋清妍说：
“宋总，我建议立刻送孩子去医院做腹部B超，越快越好。”
宋清妍终于看了辰辰一眼，又看看怀里的许星澜。
“他真有事，我婆婆第一个不会放过。”
“她是外科出身，她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别添乱。”
许星澜虚弱地拉住宋清妍的袖子：“别为了我耽误辰辰......我这点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你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宋清妍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辰辰看着这一幕，忽然不哭了。
他低下头，很小声地对我坠落的方向说：
“爸爸，她们都不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