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全身七处骨折,却没喊过一声疼。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我天生感觉不到疼。 所以十分钟前翻车的瞬间,老公本能地把方向盘一把推向我这侧: “老婆,你不怕疼,撞一下没事的,曼婷身体弱受不了!” 后座六岁的女儿和我一样,先天性无痛症。 于是老公把安全气囊的位置,留给了我闺蜜苏曼婷的女儿。 车翻进沟里时,我用碎掉的手臂把女儿从变形的车窗里递了出去。 赶来的救援队长是我亲哥。 他看见不哭不闹的女儿,又看了看车里同样面无表情的我,先去救坡上尖叫的苏曼婷: “我妹和外甥女没事先等等,先救危重群众,先救她们我怎么跟群众交代?” 可我最终没等来担架。 腹腔内出血耗尽了我生命。 我以为至少女儿能活。 可医院里,医生亲妈看着安安静静的女儿,把手术单撤了回来: “我外孙女没事,先救隔壁哭得撕心裂肺那个,作为主任我不能徇私!” 可女儿厚重的黑外套下,胸腔早被树枝插得对穿。 他们都为了大义,借不疼理所当然地忽视我们。 可是,我们不疼,但我们会死。
陆廷渊替瑶瑶掖了掖被角,语气软,话却硬。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三年前他创业那晚。
那时他攥着我的手说,开公司就是想给我和瑶瑶一个稳当的家,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后来苏曼婷带着女儿搬回来。
离异,独自带娃,走到哪儿都是一句“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孩子要紧”。
我妈开始念叨,说曼婷比我这亲女儿懂事。
我哥开始念叨,说曼婷比我这亲妹妹能扛。
陆廷渊的公司缺个副手,苏曼婷二话不说来帮忙,加班到深夜也从不叫累。
我的抱怨也只换来他说我小心眼。
说人家一个单身母亲不容易,让我多担待。
回忆被瑶瑶的咳嗽打断。
她咳出一小口暗红,落在雪白的枕巾上。
“爸爸,我吐血了。”
“这是从肺里咳上来的,不是嗓子。”
夏护士的声音抖着。
“陆总,颜色发暗,量还在增加......”
陆廷渊俯身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正要说什么,我哥宋时璟从走廊大步进来。
“小夏护士,这只是她咬破了嘴而已。”
他一身消防救援服还没换,眉头拧成结。
“现场是我做的检伤分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瑶瑶当时神志清楚,能自己从车窗爬出来,四肢活动正常,我按标准判的黄标。”
“苏曼婷压在变形的车门下动弹不得,那才是红标。”
“我在火场里翻过多少伤员,标怎么分,我比谁都清楚。”
我站在他面前。
我想说,哥,瑶瑶爬出来是我用碎掉的胳膊把她递出去的,她自己根本没力气。
我想说,你判黄标那一刻,我正躺在你脚边,血流干了。
可我伸出的手,穿过他的肩膀,什么也没碰到。
瑶瑶拉住我哥的衣角。
“舅舅,我胸口里有东西,硬硬的。”
“是你吓自己吓的。”我哥蹲下来,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
“舅舅当年跳楼救人,肋骨断了三根都没吭声,坚强的女孩子哪能这点事就喊疼。”
“你曼婷阿姨一条腿都快废了,还想着让你们先。”
“你学学她,行不行?”
瑶瑶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是喊疼。”
她喘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是......要死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我哥笑着揉她的头。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舅舅忙完就来陪你,先给你带瓶你最爱喝的酸奶,啊?”
他起身,脚步匆匆,转向苏曼婷那张床。
我看着瑶瑶越来越浅的呼吸,看着监护仪的数字又跳低了一格。
夏护士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