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难塌方那天,井下还有两个人没上来。 一个是顾星辞的父亲,煤矿的驻矿医师。 一个是我岳父,来矿上给女儿送冬衣的农村老头。 救援队长说氧气只够维持一条通道,问家属意见。 我老婆沈慕宁拍了桌子: “顾医生在矿上管着三百号人的命,救他出来还能参与后续抢救。” “那个老头子......让他再撑一撑。” 我拼命拦住她: “沈慕宁!爸心脏不好根本撑不住!” 顾星辞眼眶发红,紧紧抓住沈慕宁的胳膊,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慕宁姐,我不能没有爸爸......” “你说得对,我爸是医生,他出来能救更多人。” 沈慕宁安抚地拍了拍他挺拔的脊背,回头冷冷看我一眼: “你爸跟顾医生比,谁更有抢救价值你心里没数?” “别在这无理取闹。” 通道打通了,顾星辞的父亲被抬了出来。 另一条巷道在四分钟后彻底坍塌。 我跪倒在矿井口,沈慕宁一边给顾星辞递水,一边敷衍地安慰我: “知衡,我知道你爸没了,你很难过。” “但我们总得为大局考虑。” 听完她的话,我边哭边笑: “确实得为大局考虑,但该考虑的是你,不是我。” “毕竟死的是你爸。”
冰冷的空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我被反锁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像一只被拔光了毛扔进冰窖的死鸟。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和煤渣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岳父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还有那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冬衣。
“知衡啊,慕宁脾气倔,在矿上又是个带头的,肯定不肯穿得太臃肿。”
“爸特意给她把这件棉服的里子做薄了,但是用了最暖和的驼绒。”
“你拿着,等她下班了偷偷塞给她。”
“你们俩在城里不容易,爸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做点缝缝补补的糙活了。”
岳父粗糙的手抚摸着那件棉服,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慈祥的光。
那双手,因为长年在乡下干农活,骨节粗大,布满了裂口。
他把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钱,全都用来给我们凑首付。
就连这件衣服的驼绒,也是他顶着大雪去镇上一点点淘换来的。
可现在。
他被埋在几百米深的废墟下。
被他的亲生女儿,亲口下令放弃了。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进来的不是沈慕宁,而是顾星辞。
他换了一身修身的黑色冲锋衣,隐约透出薄肌少年的宽阔肩线,利落的短发还带着刚刚洗过的湿气。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废墟前的狼狈。
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我。
“陆知衡,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的手指。
“你来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顾星辞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在我的脸上。
“我来看看你啊。”
“顺便告诉你,慕宁姐刚才已经签了事故免责认定书了。”
“由于二次坍塌属于不可抗力,你爸的死,矿上只会按照最低标准赔偿。”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说什么?”
“她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就签了认定书?”
顾星辞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轻嗤。
“那当然了。”
“慕宁姐说,为了一个小气吧啦的农村老头子,没必要动用大型设备去挖那条死巷道。”
“再说了,我爸受了惊吓,需要绝对的安静。”
“要是动用大型挖掘机,噪音太大,会影响我爸休息的。”
他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呢,刚才井下那一刻,我爸根本没被卡住。”
“那条缝隙足够他们两个人爬出去。”
“但是,谁让那个老不死的一直抓着我爸的裤腿,求我爸带他一起走呢?”
“我爸嫌他累赘,就一脚把他踹回坑里了。”
“然后我爸就在对讲机里跟慕宁姐说,他被钢筋卡住了,只能一个人通过。”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顾星辞!你们这对S人犯!”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他,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要S了你!我要让你们偿命!”
顾星辞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我,俊朗的面容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陆知衡!你干什么!”
沈慕宁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狠狠掀翻在地上。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柜子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地板上。
“慕宁姐......救我......”
顾星辞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瞬间泛起委屈的红晕。
“姐夫是不是疯了......我只是来给他送点吃的......他为什么要S我......”
沈慕宁心疼地将顾星辞扶起来,护在身后。
她转过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陆知衡,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不仅诅咒我爸,现在还敢动手S人。”
“你爸死了是你爸命贱,跟星辞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