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空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我被反锁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像一只被拔光了毛扔进冰窖的死鸟。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和煤渣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还有那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冬衣。

“嘉瑜啊,越子脾气倔,在矿上又是个带头的,肯定不肯穿得太臃肿。”

“妈特意给他把这件棉服的里子做薄了,但是用了最暖和的驼绒。”

“你拿着,等他下班了偷偷塞给他。”

“你们俩在城里不容易,妈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缝缝补补了。”

婆婆粗糙的手抚摸着那件棉服,眼睛里全是慈祥的光。

那双手,因为长年在乡下干农活,骨节粗大,布满了裂口。

她把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钱,全都用来给我们凑首付。

就连这件衣服的驼绒,也是她顶着大雪去镇上一点点淘换来的。

可现在。

她被埋在几百米深的废墟下。

被她的亲生儿子,亲口下令放弃了。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进来的不是韩越,而是方锦。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羽绒服,脸上还带着刚刚洗过脸的湿气。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废墟前的狼狈。

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我。

“林嘉瑜,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你来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方锦轻轻笑了一声,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在我的脸上。

“我来看看你啊。”

“顺便告诉你,越哥刚才已经签了事故免责认定书了。”

“由于二次坍塌属于不可抗力,你妈的死,矿上只会按照最低标准赔偿。”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说什么?”

“他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就签了认定书?”

方锦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

“越哥说,为了一个小气吧啦的农村老太太,没必要动用大型设备去挖那条死巷道。”

“再说了,我妈受了惊吓,需要绝对的安静。”

“要是动用大型挖掘机,噪音太大,会影响我妈休息的。”

她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呢,刚才井下那一刻,我妈根本没被卡住。”

“那条缝隙足够我们两个人爬出去。”

“但是,谁让那个老不死的一直抓着我妈的裤腿,求我妈带她一起走呢?”

“我妈嫌她累赘,就一脚把她踹回坑里了。”

“然后我妈就在对讲机里跟越哥说,她被钢筋卡住了,只能一个人通过。”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方锦!你们这对S人犯!”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要S了你!我要让你们偿命!”

方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呼。

她只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嘉瑜!你干什么!”

韩越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狠狠摔在墙上。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地板上。

“越哥......救我......”

方锦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嫂子是不是疯了......我只是来给她送点吃的......她为什么要S我......”

韩越心疼地将方锦扶起来,护在身后。

他转过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林嘉瑜,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不仅诅咒我妈,现在还敢动手S人。”

“你妈死了是你妈命贱,跟锦儿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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