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难塌方那天,井下还有两个人没上来。 一个是方锦的母亲,煤矿的驻矿医师。 一个是我婆婆,来矿上给儿子送冬衣的农村老太太。 救援队长说氧气只够维持一条通道,问家属意见。 我老公韩越拍了桌子: “方医生在矿上管着三百号人的命,救她出来还能参与后续抢救。” “那个老太太......让她再撑一撑。” 我拼命拦住他: “韩越!妈心脏不好根本撑不住!” 方锦哭着抱住韩越的胳膊,脸埋在他肩窝里: “越哥,我不想没有妈妈......” “你说得对,我妈是医生,她出来能救更多人。” 韩越拍了拍她的头发,回头冷冷看我一眼: “你妈跟方医生比,谁更有抢救价值你心里没数?” “别在这无理取闹。” 通道打通了,方锦的母亲被抬了出来。 另一条巷道在四分钟后彻底坍塌。 我瘫倒在矿井口,韩越一边给方锦递水,一边安慰我: “嘉瑜,我知道你妈没了,你很难过。” “但我们总得为大局考虑。” 听完他的话,我边哭边笑: “确实得为大局考虑,但该考虑的是你,不是我。” “毕竟死的是你妈。”
冰冷的空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我被反锁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像一只被拔光了毛扔进冰窖的死鸟。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和煤渣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还有那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冬衣。
“嘉瑜啊,越子脾气倔,在矿上又是个带头的,肯定不肯穿得太臃肿。”
“妈特意给他把这件棉服的里子做薄了,但是用了最暖和的驼绒。”
“你拿着,等他下班了偷偷塞给他。”
“你们俩在城里不容易,妈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缝缝补补了。”
婆婆粗糙的手抚摸着那件棉服,眼睛里全是慈祥的光。
那双手,因为长年在乡下干农活,骨节粗大,布满了裂口。
她把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钱,全都用来给我们凑首付。
就连这件衣服的驼绒,也是她顶着大雪去镇上一点点淘换来的。
可现在。
她被埋在几百米深的废墟下。
被她的亲生儿子,亲口下令放弃了。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进来的不是韩越,而是方锦。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羽绒服,脸上还带着刚刚洗过脸的湿气。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废墟前的狼狈。
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我。
“林嘉瑜,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你来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方锦轻轻笑了一声,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在我的脸上。
“我来看看你啊。”
“顺便告诉你,越哥刚才已经签了事故免责认定书了。”
“由于二次坍塌属于不可抗力,你妈的死,矿上只会按照最低标准赔偿。”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说什么?”
“他连尸体都没挖出来,就签了认定书?”
方锦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
“越哥说,为了一个小气吧啦的农村老太太,没必要动用大型设备去挖那条死巷道。”
“再说了,我妈受了惊吓,需要绝对的安静。”
“要是动用大型挖掘机,噪音太大,会影响我妈休息的。”
她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呢,刚才井下那一刻,我妈根本没被卡住。”
“那条缝隙足够我们两个人爬出去。”
“但是,谁让那个老不死的一直抓着我妈的裤腿,求我妈带她一起走呢?”
“我妈嫌她累赘,就一脚把她踹回坑里了。”
“然后我妈就在对讲机里跟越哥说,她被钢筋卡住了,只能一个人通过。”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方锦!你们这对S人犯!”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要S了你!我要让你们偿命!”
方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呼。
她只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嘉瑜!你干什么!”
韩越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狠狠摔在墙上。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地板上。
“越哥......救我......”
方锦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嫂子是不是疯了......我只是来给她送点吃的......她为什么要S我......”
韩越心疼地将方锦扶起来,护在身后。
他转过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林嘉瑜,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不仅诅咒我妈,现在还敢动手S人。”
“你妈死了是你妈命贱,跟锦儿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