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薛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青灰色的包袱。
“小七,醒了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
“四姐,这么早收拾东西做什么。”
她走过来,将包袱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哥哥姐姐们给你攒的嫁妆。”
她把银票塞进我手里,紧紧握住。
“你跟着老李头下山,去江南找个好人家,买处宅子。”
“别跟人说你来过落霞山。”
我看着手里厚厚的银票,上面还带着薛盈体温。
“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走。”
我明知故问。
薛盈避开我的视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寨子里最近要重新翻修房子,灰尘大。”
“你身子弱,去江南养一阵子,等修好了再接你回来。”
这个谎言拙劣得可笑。
“我不走。”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薛盈的脸色变了。
她平时总是温温婉婉的,此刻却强硬起来。
“听话。”
“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时候。”
她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生疼。
“小七,你留在这里只会是个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我心里。
我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知道她不是故意要伤我。
她是急了。
为了保护我,她宁愿用最伤人的话来逼我离开。
我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我往外走。
院子里,老李头的驴车已经备好了。
樊霜、聂渊、沈微明、贺楼、楚客,全都站在院子里。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大姐。”我看向樊霜。
“我不走。”
樊霜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小七乖。”
“江南的风景好,还有你最爱吃的糖人。”
她转过头,不再看我。
“老李,带她走,路上别停。”
老李头应了一声,扬起鞭子。
我坐在驴车上,看着那扇熟悉的寨门离我越来越远。
两年前,我也是在这个季节,倒在落霞山脚下的雪地里。
那时候的我,为了躲避宫里的明枪暗箭,隐姓埋名逃了出来。
是樊霜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是聂渊用体温把我焐热的。
我本以为,这里是我可以安生的家。
我收起了所有锋芒,藏起了所有的心机。
只想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废物。
可现在,他们却要赶我走。
就因为我看起来太弱小。
驴车刚走到半山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下传来。
老李头脸色一变,赶紧把驴车往旁边的树林里赶。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一队穿着软甲的官差正顺着山道策马而上。
带头的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官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那人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书生。
可他身后的那些人,个个手持制式钢刀,眼神冷厉。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这种寂静,比喧闹更可怕。
“完了,封山了。”
老李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下山的路已经被一队士兵死死堵住。
带头的青服官员停下马,看了看通往寨子的大路。
他身后的一个副将走上前。
“大人,要不要直接S上去。”
官员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马鞍。
“急什么。”
他的声音温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们是来收税的,又不是来剿匪的。”
“要讲理。”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扫过我们藏身的这片树林。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笑了笑。
“走吧,去见见这山上的主人。”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官差。
这气度,这阵仗,分明是京城里出来的手段。
落霞山上的那些江湖把式,根本对付不了这种人。
我跳下驴车。
“七当家,你干什么去!”老李头压低声音惊呼。
“回去。”
我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我不能走。
既然他们因为我弱小而赶我走。
那我就只能让他们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留。
只是这一跑,我辛辛苦苦伪装了两年的人设。
怕是要保不住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寨门时,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四十多个穿甲的官兵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青服官员站在正中间。
他叫崔折玉。
他正微笑着看着樊霜。
“樊大当家,本官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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