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天,我刚打开电视,屏幕上就弹出一行提示:
【该账户已被移出共享家庭。】
后台显示,四个子账号分别被哥哥、男友、竹马和妹妹小梨占据。
哥哥走过来拿走遥控器,温和地打圆场:
"小梨在医院养病太无聊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闲心追剧,用我的号错峰看就行。"
男友也随声附和:
"就是个视频账号,你那么成熟,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我看着屏幕上被强制登出的提示框,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死寂。
我成熟,是因为我知道就算闹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就像聚餐吃烤肉,他们把烤好的肉全夹给小梨,让我一个人默默吃生菜;
就像冬天买糖炒栗子,他们四个分食着热气腾腾的果肉,只留给我一堆剥开的碎壳。
在这个家庭局域网里,我永远是被随时踢下线的访客。
既然连一个子账号的容身之地都没有,那我干脆断开连接,彻底退出他们的人生。
......
"你用我的号看就行,我一般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刷。"
哥哥把遥控器递给小梨,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小梨窝在沙发里,裹着我去年冬天买的那条绒毯,接过遥控器笑了一下。
"谢谢哥,姐姐不会介意的,对吧?"
她看向我,眼睛弯弯的,病号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上面还贴着出院时没撕干净的医用胶带。
我没说话。
男友祁珩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放在小梨手边。
"刚热的,趁热喝,胃才养得回来。"
小梨双手捧着杯子,冲他眨了眨眼。
"珩哥对我最好了。"
祁珩笑了一声,转头看我,表情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不会真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小梨刚出院,你当姐姐的大方点。"
大方。
这个词他用了很多次。
上个月小梨说想吃城南那家排了三小时才能买到的桂花糕,他让我下班顺路带。
我排了两个半小时,送到的时候小梨咬了一口,说凉了,口感不好。
祁珩说:"你就不能买完打车回来?省那点车钱,糕都凉了。"
我说排队的时候腿站麻了。
他说:"你当姐姐的,大方点。"
竹马闻朔靠在阳台门框上刷手机,全程没抬头。
我走过去倒水,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也觉得我小题大做?"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看了我一眼。
"一个视频号的事,你要我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他重新低下头,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看到聊天框顶端的备注名。
小梨,后面跟了一个梨子的表情符号。
消息记录很长,我只扫到最后一句。
小梨发的:"朔哥,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闻朔的回复是:"别想多了,她就那样。"
她就那样。
什么样?
不哭不闹不争不抢,所以不需要被在意的那样?
客厅里传来小梨的笑声,她正给祁珩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两个人头凑得很近。
哥哥沈屿川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好的第一块递给小梨,第二块递给祁珩,第三块递给闻朔。
刀放下了,砧板上没有第四块。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邮件,来自猎头公司。
"沈小姐您好,关于贵方投递的阿姆斯特丹分部高级策划岗位,经三轮评估,我方正式发出录用通知。请于两周内确认入职意向并办理签证手续。"
两周。
我把邮件标记为已读,手机揣回口袋。
"姐,你站那儿干嘛呢?"
小梨歪着头看我。
"过来坐呀,珩哥热的牛奶还有多的。"
祁珩从厨房探出头。
"没了,就热了一杯。"
"啊,那姐姐自己烧水喝吧。"
小梨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恶意,甚至带着笑。
沈屿川头也没抬。
"厨房有速溶咖啡,你自己泡。"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
沙发上坐了四个人,围着茶几说说笑笑,绒毯的一角拖在地上。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封没有人会关心的录用通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小梨出生那年,还是从她学会第一声甜甜的"哥哥"开始?
"姐,你明天帮我去医院拿复查报告吧,我不想一个人去。"
小梨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闻朔接话了。
"我送你去。"
"真的吗?朔哥你明天不上班?"
"请个假。"
去年我阑尾炎住院,给闻朔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挂断了。
第三个接了,他说了四个字。
"找你男朋友。"
沈屿川当时在出差,祁珩说手头有个方案要赶。
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术后麻醉退了,第一眼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病房走廊。
"姐,你怎么还不过来?"
小梨又在叫了。
我看着客厅里那四个人,好像隔了一层很薄的玻璃。
他们在里面,灯光温暖,笑语清晰。
我在外面,听得见,够不着。
"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没有人挽留。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小梨说了一句。
"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祁珩的声音紧跟着。
"她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别管她,你喝牛奶。"
门锁扣上的声响很轻。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封录用邮件,点了回复。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不急。
还有两周。
我有的是时间,想清楚要不要彻底退出这个连Wi-Fi密码都不给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