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人人都知道,陆家出了个无可救药的药疯子。 父亲悬壶济世,我在黑市收毒; 大哥留洋学医,我在后院养蛇; 小妹给穷人施药,我却把价值千金的药材扔进火炉。 陆家百年医馆声名显赫,唯独我这个二小姐,是族谱上洗不掉的污点。 父亲砸了我的药箱,把我赶去柴房,勒令我不准再碰陆家的一根银针。 偏偏就在今天,奉天三大药商抬着一具尸体闯进医馆。 百草孙、金针钱、毒手韩。 他们一口咬定,死者服用了陆家的药才会七窍流血。 若陆家不能在一炷香内验明死因,就要交出祖传药方,摘下百年金匾。 父亲诊不出脉象,大哥拿着西洋仪器满头冷汗,小妹跪在尸体旁哭得浑身发抖。 三大药商将一份认罪书推到父亲面前。 “陆老先生,签字吧。” “从明日起,奉天城再无陆家医馆。” 父亲绝望之下,却突然指向了我: “那些毒物都是她买的,出了人命,也该由她一人承担。” 断绝关系的文书被扔到我脚边。 我没有辩解,只走到尸体旁,拔下他指甲缝里的一根黑色细丝。 “人不是被药毒死的。” 我抬头看向三大药商,笑着将细丝放到烛火上。 “他死于关外军中才有的七步散。” “巧了,韩老板袖口里,也沾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有人说陆家拿穷人试药,也有人嚷着让巡捕房封铺抓人。
小妹急得眼圈通红,抓起那只药包反复查看。
“纸是陆家的,封蜡也是陆家的。可我昨日明明只给了他三钱,他怎么会死?”
父亲没有回答。
他剪开死者衣领,依次查看胸腹尸斑,又以银针刺入喉中。
银针拔出时仍旧雪亮,死者的脉象和尸表也对不上常见药毒。
这本该是疑点。
钱鹤年却先一步开口。
“银针不黑,只能说明不是砒霜。陆家的百年秘方里有多少东西,谁又说得清?”
围观者看父亲的眼神立刻变了。
我靠在柴房门后,盯着小妹手里的药包。
封口处缠着一圈灰白细线,线结打成双扣。
陆家药包用的是浸过艾草水的青麻绳,为的是防虫,结法也只有单扣。
“药包被人换过。”
我隔门说道。
“蜡印可以偷,纸张可以买,可陆家的捆药线不会用双扣。”
小妹下意识低头。
她指尖刚触到细线,孙万春身后的伙计便猛地抢回药包。
“陆二小姐为了脱罪,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陆景川却迟疑了一瞬。
他让人取来昨日药柜的登记簿,逐页核对,很快找到死者的名字——周六福。
抓药人一栏写着马顺。
掌柜看清名字,手里的算盘直接掉在地上。
“马顺半个月前偷药,被老爷赶走了。”
父亲猛地抬头。
“离职之人,怎么会出现在昨日的药簿上?”
门外的议论声第一次低了下去。
我看见孙万春转核桃的手停了一拍,可他很快笑起来,朝外面击了两下掌。
两名伙计抬进一只上锁的木箱。
锁被砸开,里面全是黑市商贩的账册、毒虫干货和贴着我名字的收条。
最上面一本账簿,朱笔圈出了十几样禁物。
蛇吻草、赤蝎尾、腐骨粉,还有一味乌血藤。
孙万春把账簿摔到父亲面前。
“这些都是陆二小姐近半年买的。”
“马顺替谁办事,还用问吗?”
陆景川翻看收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每一张上面都是我的签名和指印。
父亲隔着院子看向我,目光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沉了下去。
“你买这些做什么?”
“辨毒,试药,配解方。”
我回答得坦然。
大哥却像被刺痛了体面,厉声打断我。
“没有医师执照,私藏剧毒就是犯法。”
“你拿活蛇试毒,把后院弄得乌烟瘴气,现在还想拿一句研究药性糊弄过去?”
韩绍武从账册里抽出乌血藤那一页,举给商会见证人。
乌血藤旁边清楚写着药性:入腹半刻,七窍溢血,尸表青灰。
那正是担架上死者的模样。
韩绍武合上账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陆老先生,现在总该知道,谁才是你们陆家真正的祸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