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浸在刺骨的井水里,继续搓洗着手里的麻布。

脏水溅在粗布裙摆上。

晕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不劳大人费心。”

我将洗好的抹布拧干,搭在木桶边沿。

“罪女觉得这里很好。”

周衍手里转动的核桃停了。

他在我身侧站定。

淡淡的沉水香混杂着掖庭的恶臭,显得格格不入。

这也是前世他最爱熏的香。

那时我觉得好闻。

如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很好?”

他尾音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一双弹《广陵散》的手,如今用来刷恭桶,你跟臣说很好?”

我站起身,退后两步。

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这是罪女应得的报应。”

周衍静静地看了我半晌。

忽然,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猛地将我扯到身前。

借着微弱的宫灯,他盯着我那双冻得通红、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微末的情绪就被冷酷取代。

“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他微微低头,呼吸扫过我的额发。

“你以为你那个莫须有的夫君,能来救你?”

“苏晚,别自欺欺人了。”

我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

“大人请自重。”

“罪女已为人妇,大人若再这般拉扯,于理不合。”

周衍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冷笑出声。

“妇道?”

“本座是太监,你跟本座谈妇道?”

他眼底戾气横生。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贞洁烈女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拂袖而去。

第二天。

掖庭的活计比昨日重了一倍。

除了洗不完的恭桶,还有整个南三所的冬衣。

嬷嬷将一盆冷水泼在我脚边。

“千岁爷说了,你既然喜欢干活,就多干些。”

“不洗完,今晚别想吃饭。”

我默默蹲下身,将手伸进结了冰碴的水里。

临近傍晚时。

掖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蜀锦,头上珠翠环绕。

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手炉的宫女。

柳莺莺。

那个前世当着我的面,和周衍拜堂成亲的戏班花旦。

如今,她是以周衍干妹妹的身份进的宫。

“哟,这不就是那位亡国公主吗?”

柳莺莺捂着嘴娇笑,走到我面前。

她用护甲挑起我的下巴。

“瞧瞧这张脸,冻得跟紫萝卜似的,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模样?”

我拍开她的手。

继续洗衣服。

柳莺莺脸色一变。

她给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走上前,一脚踢翻了我面前的洗衣盆。

脏水泼了我一身。

寒风一吹,衣服瞬间结成了冰甲。

“大胆奴才!”

柳莺莺拔高了声音。

“弄脏了我的鞋,你该当何罪!”

我看着她鞋面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渍。

没有说话。

视线的余光里,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回廊下的周衍。

他负手而立,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他在等。

等我向他求救。

前世,柳莺莺把热茶泼在我身上时,他也是这样看着。

我收回视线。

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跪在柳莺莺面前。

“罪女给姑娘擦鞋。”

我一点点擦拭着她干净的鞋面。

动作麻木而机械。

柳莺莺得意地笑了。

回廊下的周衍,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开柳莺莺。

“谁让你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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