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再无清欢
山高水长，再无清欢
我家被抄那年，谢钦弃商从文踏入官场，势要救回我。 三年后他坐上首辅之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从教坊司娶回家。 满朝哗然，太后震怒。 一道懿旨，太后将嫡亲侄女以平妻身份送进谢府，作为牵制。 谢钦拒了三次，被太后以先帝遗诏相胁。 他咬着牙接了旨，却在婚宴上只牵我的手拜堂。 从此，他便是全京城女儿最想嫁的夫君。 替我撑腰，为我挡风。 连我噩梦失眠，他都亲手调安神香，夜夜在我枕边焚着。 平妻那头，他只每次被太后敲打时去坐坐。 罪臣之女能有这般际遇，我很知足。 于是我细心打理中馈，虔诚地喝下求子药。 我想给他一个孩子，给这段情一个交代。 可五年后，我还没怀上。 直到那夜我咳血不止，太医翻遍房中用物，最终停在那只安神香炉前。 "麝香、藏红花......这与求子药日日相冲。" "五年了，您五脏六腑已油尽灯枯。" 听到隔壁平妻院中传来的婴儿啼哭，我笑出了眼泪。 原来他把所有的孩子，都给了那边。 给我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场温柔的梦。 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将这五年里谢钦送我的东西，一件件往里装。
流光溢彩的蜀锦，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有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这些都是别人眼里，谢钦独宠我的铁证。
我却觉得是他心虚的补偿。
碧茗一边帮我叠衣服，一边抹眼泪。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盖上第一只箱子。
“该走了，自然要银货两讫。”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崔婉容身边的孙嬷嬷急匆匆闯进院子。
“夫人，不好了。”
“小少爷突然发热惊风，大夫说必须用百年老参吊气。”
“可府里的库房没有，说是您前些日子拿来入药了。”
我动作一顿。
那支老参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
也是太医说，能让我这破败身子再撑几个月的救命药。
“我已经切了片，备着自己用。”
孙嬷嬷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您就大发慈悲，救救小少爷吧。”
“他还那么小，若是出了事，大人可怎么受得了。”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救命药。”
孙嬷嬷还在磕头，谢钦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焦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清欢，把那支参拿出来。”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我直起身子，看向他。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谢钦眉头拧紧。
“那不过是一支药材。”
“煊儿是我的长子，谢家的血脉，难道还比不上一支死物？”
我胸口发闷，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我强行咽了下去。
“太医说，我的身子也需要它。”
谢钦看着我，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平日里小病小痛，太医都用最好的药供着。”
“如今煊儿危在旦夕，你还要在这时候拈酸吃醋吗？”
拈酸吃醋。
原来在我命悬一线的挣扎，在他眼里只是为了争宠。
我转头看向碧茗。
“去把药匣拿来。”
碧茗拼命摇头。
“夫人，那可是您......”
“去拿。”我声音没有起伏。
碧茗哭着跑进内室，抱出一个紫檀木匣。
我接过来，递给谢钦。
“拿去吧。”
谢钦接过木匣，神色稍稍缓和。
“你若是早这般通情达理，我也不会对你发火。”
他打开匣子确认了一眼。
眼角余光扫到屋里那两个大箱子。
“你装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没有波澜地回答。
“还给你。”
谢钦深深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压抑怒火。
“又来，今日你虽然交了药，但态度太差。”
“去佛堂抄五十遍心经，反省一下自己身为嫡母的责任。”
我垂下眼帘。
“好。”
谢钦大概是急着去救他的儿子，没有再计较我的冷淡。
他拿着那匣子老参，匆匆离去。
我走到水盆前，洗净手上的灰尘。
碧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夫人，那参没了，您以后若是发病该怎么办？”
我看着水面里倒映的苍白面容。
“发病了，便不治了。”
没必要再苟延残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