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焚旧梦

绵绵抬着怯懦的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心像被钝刀捅了一下。

我缺席的十八年，她被苏曼苛待磋磨，长成了现在这样怯弱胆小的模样。

而舞台中央的沈糖被众人簇拥着庆祝，自信明媚，像颗耀眼明珠。

可原本站在那里、拥有光明前程的人，应该是我的绵绵。

她现在心里该有多难受？

我眼眶骤然泛红，而绵绵眼底满是茫然和不解。

一旁的苏曼见状立刻上前，一把将绵绵扯到身后，厉声呵斥：

“你姨妈耳朵听不见，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笨手笨脚的，在你姨妈面前碍眼！”

绵绵浑身一颤，慌忙垂下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姨妈，妈妈说，当年是我害你耳聋……我不会手语，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心口酸涩发堵。

我下意识伸手，想将她揽入怀里。可下一秒，苏曼便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绵绵的脸上很快出现一道鲜红的掌印。

我的心也跟着痛了下。

我咬紧牙，压住想要还手的冲动。

现在外界都认定苏曼才是沈砚老婆，而我只是被妹妹接过来照顾的残疾人。

我没有半点资本和他们抗衡。

万一被他们察觉不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害绵绵的事情。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朝苏曼打手语：

【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绵绵她怎么说也是你女儿，怎么能打她？】

苏曼看了眼垂首发抖的绵绵，笑着回我手语：

【姐姐，绵绵不懂事，不知道怎么尊重长辈，我打她，是教她做人的道理。】

话音刚落，沈砚快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绵绵泛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后，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

“怎么又打孩子？”

苏曼脸上的笑容不改，抬手示意绵绵到别处站着。

等人走远，她才敛了笑意，低声反驳：

“你这是又心疼了？大师早就说过，绵绵是天煞孤星转世。只有让她受苦受难，才能保沈家平安顺遂。”

“从她出生，你妈的身体就开始不好。现在她每天跪祠堂、挨鞭刑、吃残羹剩菜，你妈的病都好大半了。我明明是为了你、为了沈家好，怎么反倒落不着一句好话？”

沈砚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绵绵也十八了，等后面让她搬出去住，就克不着咱妈了，以后别再寻她麻烦。”

说完，他又抬手向我比划手语：

【我已经说过苏曼了，她答应以后不再打绵绵。走吧，糖糖的升学宴快要收尾，我们过去敬酒。】

他温热的掌心将我的手紧紧握住，我却阵阵发冷。

原来沈砚默许苏曼这样苛待绵绵，也是因为那所谓大师的预言。

沈家世代经商，我曾经听他说过，沈家能发家，背后是一个玄学大师的功劳。

所以沈家每逢大事都会请大师卜算。

只是我没有想到，双一流硕士毕业的沈砚，也会信这种玄学。

甚至迷信到可以抛弃妻儿，任由亲生骨肉受尽苦楚！

整场宴会，我配合他们走完所有流程。

深夜，等沈砚沉沉睡熟，我悄悄离开主卧，走到绵绵住的狭小次卧门前，轻轻敲响房门。

门缓缓打开，绵绵攥着衣角，神情怯懦。

“姨妈……你怎么来了？”

说完后，她又立马捂住嘴，慌乱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听不见……”

我摸了摸她的头，拿出手机打字递给她看：“姨妈看过你的成绩，以你的水平，去读大专太可惜了，想不想复读？”

绵绵看向屏幕， 却是脸色发白地发抖，不停摇头。

我继续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是不是怕你妈反对？”

绵绵没有出声，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看着她这样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心口一阵发疼：

“不用担心，姨妈会帮你安排复读的事，也会瞒着你妈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绵绵依旧没说话，但那双暗淡的眼里却迸出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