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妹妹咬了一口月饼,当场吐了。 “五仁的也配端上桌?难吃死了。” 没人说她浪费,反倒个个抢着哄她。 哥哥递上桂花蜜:“快喝点甜的漱漱口。” 男友接过她咬剩的半块月饼。 “明年我学着做你爱吃的流心奶黄。” 爸妈欣慰点头:“甜甜娇气,以后你们俩多费点心。” 没人记得,那罐桂花蜜,是我凌晨五点去摘的桂花。 也没人看见,我端螃蟹时,手背被蒸汽烫得全是水泡。 刚准备坐下吃饭,爸妈嫌弃地朝我摆手。 “你从小就喜欢冷着张脸,别杵在这里扫兴。” “忙完了就去把你妹妹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我求助地看向男友。 他却盯着手机,头也没抬。 “这张你的手挡着甜甜的脸,我删掉了。”
2
客厅里,爸爸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
“甜甜来猜灯谜!”
“猜对了就有奖励,爸爸发红包。”
“大雨下在横山上,猜一个字。”
我下意识想要说出是雪字。
最后还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过去的二十四年经验告诉我,
不要试图压沈知甜一头。
八岁那年的中秋,我抢答过一次。
天真地以为会被高看一眼。
可爸爸愣了一下,生硬地说:
“知微猜对了,奖励你给妹妹拿个橘子。”
“下次要等妹妹先猜对,要不然她会哭的。”
明明我才是赢的那一个,却还是要伺候输家。
妹妹的撒娇声打断我的回忆。
“猜不到,哥,你提示一下嘛~”
哥哥温声引导:“下得很大,落在山上......”
沈知甜立马惊呼:“我知道了,是雪!”
“答对了,爸爸这就给你发五千红包!”
泡在水里的手,慢慢攥紧。
爸爸给我转过最大的一笔账,是大一那年的学费。
四千五百块。
等我拿到奖学金后,他就再也没给我转过钱了。
见我迟迟不出来,沈知甜不满吐槽。
“妈,姐不会在厨房偷吃吧?”
“不可能,你姐她最懂事了。”
懂事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
哥哥是爸妈第一个孩子,被精心培养;
妹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被宠着长大。
只有我,是需要懂事的老二。
理所应当地被使唤、被压榨。
妈妈的声音飘进厨房。
“知微,别忘记准备饭后水果!”
切好的秋月梨摆在盘子里。
按照惯例,剩下的三个果核才是我的。
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要浪费粮食。
哥哥吃剩的炸鸡才轮到我;
妹妹吃腻的糖果才有我的份儿。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吃边角料了。
我吃了一块梨肉。
清甜多汁,没有一点涩味。
等把果盘端上桌,饭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知微笑着朝我炫耀。
“姐,我刚刚猜对了字谜,爸爸说要奖励我一台新相机。”
工作两年,每个月的工资我只留下生活费和房租钱。
其他全都转给了爸妈。
他们说给我攒嫁妆,留着给我以后买房。
去年我想要换掉用了六年的旧电脑,向爸妈要钱。
他们却哭着说被诈骗了,钱都没了。
我安慰爸妈不要自责,愈发努力工作。
可实际上,我熬夜加班赚来的每一笔钱,
都被他们用在了沈知甜的身上。
这时陆停云从袋子里拿出五只陶瓷玩偶。
每个陶瓷上都有鲜明的特色。
是上次端午节一家人去景德镇旅游,他专门定制的。
所有人都有对应的陶瓷玩偶,除了我。
陆停云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可不能怪在我身上,谁让上次旅游你老是半路消失。”
“连张合照都没有,店家那边没法做你的那份。”
根本不是我擅自离开队伍,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停下来等我。
每次我上厕所的功夫,他们五个人就走远了。
我看着那五只陶瓷玩偶。
小手牵在一起,正好形成一个圆。
一个将我排除在外的圆。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圆月。
就着凉透的桂花茶,吃完了一块五仁月饼。
其实并没有沈知甜说得那么难吃。
只是她吃惯了好的,所以总是在挑三拣四。
而我的一颗真心泡在亲人的偏心里,
泡得太久,连苦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