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在高速服务区后，我不再期待亲情

拨通电话后，爸爸语气理所当然：

“你自己动作慢，别影响你弟看演唱会。”

“打个顺风车吧，反正国庆车多。”

我握紧手机：

“那我的门票和身份证呢。”

我妈接过电话：

“等你到了场地，我们再给你送过去。”

弟弟的声音传来：

“反正哥你的座位在山顶看台，在场馆外听也一样的。”

“快点打车，运气好还能和我们一起进场哦~”

嘟声传来，我看着漆黑的屏幕，泪毫无预备地砸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丢下我。

小学三年级，他们带弟弟去游乐园，把我忘在了托管所。

初中毕业旅行，他们在机场升了三张头等舱，把我独留在经济舱。

前年除夕，一家人去时代广场跨年，把连夜赶回的我锁在门外。

妈妈总说，等弟弟毕业，等我工作稳定，

等万事俱备，我们就一起去旅行。

我也以为这次，他们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飞往墨尔本的航班已开始值机】。

我摸了摸一直贴身存放的签证，直接打车去了最近的警局。

身份证可以补。

可那个傻傻期待的我，再也回不来了。

......

“穆愉，你打到车没有？”

“其琛刚才还在说，等下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热狗。”

派出所大厅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妈妈林思齐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就像他们半小时前，没有将我一个人丢在人流如织的高速服务区一样。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临时身份证明。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不用了。”

“我不爱吃热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林思齐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闹脾气？”

“你爸爸也是怕错过开场，其琛期待这场演唱会大半年了。”

“你是哥哥，平时最懂事，这次就多体谅一下弟弟好不好？”

又是这句。

十八年来，这句话就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死死套在我的脖子上。

五岁那年，晏其琛看中了我攒钱买的限量版模型。

林思齐也是这样柔声细语。

“穆愉最懂事了，弟弟年纪小，你把玩具让给他好不好？”

十岁那年，我发高烧躺在床上。

晏秉文连夜开车带晏其琛去隔壁市看电竞决赛。

林思齐留在家里，却只是在床头放了一杯水。

“妈妈要去给弟弟抢限量周边，你最懂事了，自己吃药睡一觉好不好？”

懂事。

体谅。

不计较。

他们用最温柔的语气，理所当然地剥夺我的一切。

我将临时身份证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没有闹脾气。”

“只是陈述事实。”

林思齐似乎松了一口气。

“没生气就好，那你快点打车过来。”

“我们已经到鸟巢外面了。”

“这边人实在太多，实在不行，你就站在外面听吧。”

“反正里面的音响效果很大，外面也能听得很清楚。”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我一个人在这个偏僻的服务区，要怎么在国庆高峰期打到车。

更没有问，我身无分文，连买一瓶水的钱都在那辆绝尘而去的车里。

晏其琛的声音从背景音里传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兴奋。

“妈，你快来看这个应援棒，婉兮姐说要给我买一套。”

林思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好好，妈妈这就来。”

她匆匆对着电话交代了一句。

“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消息。”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连绵不绝。

值班警察递给我一杯热水，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

“小伙子，跟家里人走散了？”

我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壁传到掌心。

却暖不透四肢百骸的冷意。

“没有。”

“是我不要他们了。”

警察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国庆假期的北京，连风都带着喧嚣。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热情地招呼。

“小伙子，去哪儿啊？”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兴国际机场。”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出国旅游啊？”

“国庆这会儿机票可不便宜。”

我扯了扯嘴角。

“不是旅游。”

“是去开始新生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家族群里弹出的新消息。

晏其琛发了一个九宫格的朋友圈截图。

配文是：【最爱的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照片里，晏秉文儒雅随和，林思齐温婉大方，晏其琛笑容灿烂。

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青梅竹马，沈婉兮。

四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完美无缺的一家人。

而我，连一个出现在背景板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