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四年,她喊我“喂”、“你”、“那个谁”,唯独不叫陆知许。
因为在她心里,她的伴侣叫陆知衍。
知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订婚宴前夜翻Q跑了,留下一封信说此生不回头。
父亲把我从后厨叫出来,扒掉我的围裙,套上哥哥的定制西装。
“你本来就是备用的,别哭了。”
盛明烛没有拆穿,也没有碰我。
四年里我替她管账、挡债、熬中药。
她病发那次,我跪在手术室门口签了十一张同意书。
最后一张是骨髓配型。
术后我贫血严重需要休养,她连病房都没来看过一次。
直到上周陆知衍回来了,坐着轮椅,脸色蜡黄。
盛明烛的眼眶红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她把一个档案袋扔在我床头。
里面是一份捐髓捐献单和一张单程机票。
“你现在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的。他回来了,这些东西得还给他。”
我沉默了许久,还没说话,她又开了口:
“知衍也需要骨髓移植。你既然配型成功过,就再做一次。”
看着她冷漠的眉眼,我心口刺痛。
她大概忘了,我这具早已彻底枯竭的身体,根本下不来第二次手术台。
......
“我不做。”
我看着面前这份薄薄的捐献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盛明烛正在扣真丝衬衫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发火。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用公事公办的眼神扫过我的脸。
“条件你开。”
“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攥紧了被子边缘。
指尖冷得发麻。
“我不缺钱,也不要条件。”
“我的身体做不了骨髓移植。”
“明烛,我会死在手术台上的。”
这句话我说得很平静。
盛明烛终于转过身正眼看我。
眼底却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知许,装病这招你用过太多次了。”
“四年前你顶替他跟我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身体不好?”
“现在知衍只剩下半条命。”
“你却连一点骨髓都舍不得。”
她走近两步,把那支纯黑色的钢笔压在纸面上。
“你知不知道,他这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如果不是为了成全你,他根本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我听得想笑。
成全我?
当年明明是陆知衍卷走了盛明烛准备的彩礼。
跟着一个女赛车手私奔去了国外。
现在女赛车手破产跑路了。
他生了重病被扔在街头,才灰溜溜地回来找这个冤大头。
到了盛明烛嘴里,却成了他深明大义的成全。
“他吃苦,是因为他眼瞎。”
我盯着盛明烛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
“我欠陆家的,这四年替他做牛做马已经还清了。”
“我不欠他的命。”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知衍被护工推了进来。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越发显得苍白脆弱。
“明烛,你别逼弟弟了。”
他虚弱地靠在轮椅上,眼眶通红。
“当初是我自己要走的。”
“这病也是我咎由自取。”
“弟弟不愿意救我,也是人之常情。”
盛明烛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替他拢了拢肩上的薄毯。
“医生说你不能受风,怎么出来了?”
“我怕你们吵架。”
陆知衍怯生生地看向我。
“知许,你别怪明烛。”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的。”
“等我死了,你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他说着,眼泪顺着蜡黄的脸颊砸下来。
盛明烛心疼得连呼吸都乱了。
她一把将陆知衍按进怀里。
再抬眼看我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画面。
心口那一阵阵的刺痛,渐渐变成了一片麻木。
“满意什么?”
我靠在床头,感觉连呼吸都在拉扯着肺腑作痛。
“满意他终于学会了倒打一耙,还是满意你一如既往地瞎?”
“陆知许!”
盛明烛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她松开陆知衍,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没耐心陪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不是一直想要城南那个画廊吗?”
“签了字,画廊归你。”
我摇了摇头。
“我不签。”
盛明烛盯着我看了片刻。
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停掉陆知许母亲在西山墓园的所有维护费用。”
“明天找人把她的骨灰迁出来。”
“放到西郊的公共墓地去。”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我猛地直起身子。
却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盛明烛你敢!”
那是母亲生前唯一留下的念想。
西山墓园是她自己选的地方。
盛明烛轻描淡写地挂断电话。
“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陆知许,你霸占了知衍四年的位置,享受了四年的盛家伴侣待遇。”
“现在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她把钢笔重新递到我面前。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签了它。”
“否则明天我就让人去挖坟。”
陆知衍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明烛,算了吧。”
“别拿阿姨的墓地逼他,这样太造孽了。”
盛明烛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付忘恩负义的人,只能用非常手段。”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给你一分钟。”
我死死盯着那支笔。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咽下那口血。
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盛明烛,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