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最骄傲的事,就是把我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二十六岁了,她还每天打电话叫我起床。 我不会做饭,她骑电动车穿过半座城给我送汤。 我失业半年,她嘴上骂我没出息,转头却把工资卡塞进我枕头底下。 她总说: “你只管没心没肺地活着,妈养得起你。” 后来,我真的没了心。 车祸去世后,我的心脏被移植给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死后第三年,我花光所有功德,换来一次入梦的机会。 那天正好是我妈六十岁生日。 我回到家,却看见那个女孩住进了我的房间,穿着我妈为我织的红毛衣,脖子上戴着外婆留给我的长命锁。 蛋糕上写着: “祝妈妈和小满永远平安。” 女孩抱着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姐姐还活着,你是不是就不会认我了?” 我妈沉默片刻,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她从小任性,我为她操了一辈子的心。” “你不一样,你比她懂事,也知道心疼妈妈。” 只要捏碎入梦符,我就能出现在她梦里。 可最后,我把它丢进了蜡烛的火焰。 她为我辛苦了一辈子,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懂事的女儿,我又何必回来添乱。 只是那枚长命锁上,原本刻着我的名字。 现在,已经被磨平了。
2
医生说我妈不能继续一个人住。
小满当天就把行李搬了过来。
我妈让她住进我的房间。
她请人拆掉了我选的粉色窗帘,又换了一张低一些的床。
小满移植过心脏,不能提重物。
我妈跟着工人来回忙,生怕哪里不合适。
我飘在她身后,不停提醒。
“窗边漏风,床别放在那里。”
“柜子最下面一层打不开,要往上抬一下。”
“妈,我的照片还在抽屉里。”
没人能听见。
工人拉开抽屉,把我的衣服、奖状和相册装进纸箱。
我跟着箱子来到楼下。
搬运工随手把相册扔上车。
封皮磕开,掉出一张母女合照。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
我穿着学士服,嫌太阳太晒,一直催她快点。
她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照片被风吹到车轮下面。
我扑过去,手指一次次穿过纸面。
货车开走时,我追了很远。
直到魂魄像被什么猛地拽住。
我被拉回小满身边。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疼。
我这才明白,我不能离她太远。
或者说,不能离我的心脏太远。
回到家时,我妈已经炖好了莲藕排骨汤。
这是我最爱喝的汤。
小时候我挑食,只有用这汤拌饭,才能多吃几口。
我死后的第三年,她还记得怎么做。
我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高兴。
可下一秒,她把汤端到了小满面前。
“尝尝,炖了一下午。”
小满喝了一口,迟疑着放下勺子。
“阿姨,医生让我少吃油腻的。”
我妈怔了怔。
“也是,你和她不一样。”
她把汤端进厨房。
我以为她会自己喝掉。
可她站在水池前,看了很久,最后将整锅汤倒了。
排骨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忽然想起,生前我妈总逼我多吃两碗。
我皱一下眉,她就换着花样重新做。
现在,她终于不用迁就我的口味了。
晚上,我妈打开我的旧书桌。
她从最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工作后交给她的工资卡。
我总共只上过八个月班。
发工资那天,我把卡塞进她手里,说以后换我养她。
第二个月,我就嫌上班太累,辞职了。
后来半年,反倒是她偷偷把工资卡塞进我的枕头底下。
卡里的钱,我一分也没动。
我以为她会一直留着。
我妈把卡放到小满手中。
小满立刻推回来。
“这是姐姐留给您的。”
“她留给我,就是我的。”
我妈语气平静。
“你的心脏要定期复查,以后就从这里面出。”
小满不敢接。
我妈直接将卡塞进她的包里。
“密码是她的生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我死后唯一能照顾妈妈的那点钱,也有了更需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