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漪举着一个纸袋从门里出来,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没打开。
她凑过来挽我的手臂,"你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好久吧,对不起啦,下次我让他们订大桌。"
语气真诚,眼神也真诚。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从来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所有人围着她转,习惯了我是那个负责让步的人。
宋辞远从后面走上来,接过我肩上的背包往自己身上一挎。
"包给我,你拎了一天了。"
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包背好了。
这种错觉真要命,让我每次想走的时候,都会被一个小小的举动绊住。
回酒店的路上,沈映琮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有点不好看。
"妈打电话来了,让我回去参加下周的家宴,爸要宣布一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从小到大,沈家的家宴从来只有三个人坐在主桌。
爸,妈,哥哥。
我坐在旁边那张小桌上,跟阿姨和司机一起吃。
不是因为位子不够。
是因为妈妈说,女孩子不用上主桌,懂事一点,别给你哥添乱。
我六岁的时候信了。
十六岁的时候也信了。
二十四岁了,我不信了,但我已经习惯了。
"映念,你也回吧。"沈映琮难得语气温和了一些。
"嗯。"
我答得很随便。
因为那张机票的出发时间,刚好在家宴之前。
回到酒店,两间房,柳漪和我一间,三个男生一间。
柳漪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散着,坐在我床上翻今天的照片。
"映念,你看这张,裴时晏的表情好搞笑。"
"还有这张,宋辞远笑得好温柔,姐妹你男朋友真帅。"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照片里宋辞远确实笑得温柔,但他看的方向不是镜头,是柳漪。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好看。"
"对了映念,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柳漪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
"下个月裴时晏生日,我想给他策划一个惊喜派对,你帮我出出主意呗?"
"你最了解他了,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生日?"
"他上周跟我说的呀,还说最想吃的蛋糕口味是榛果巧克力。"
我不知道。
认识裴时晏十九年,我不知道他最想吃的蛋糕口味。
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好,我帮你想。"
柳漪高兴地抱了我一下,"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关灯睡了。
我躺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张机票的订单页面上。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宋辞远发来消息。
「今天辛苦了,拍的照片很好看。」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明天我们去湖边,漪漪想拍日出,你定个五点的闹钟。」
我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个字。
「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我说话的方式变成了发任务?
我想了很久,好像从柳漪出现以后就是这样了。
大一那年,柳漪从隔壁省转来我们学校。
沈映琮是学生会主席,安排我带她熟悉校园。
我带了她一周。
第二周她就不需要我了,因为沈映琮亲自带。
裴时晏主动帮她搬行李。
宋辞远替她占图书馆的座位。
三个围着我转了十几年的人,齐齐转了方向。
我没争过。
不是争不过,是没想过要争。
因为他们说,漪漪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不容易,你是本地人,多让着她。
我让了。
一让就是四年。
让出了哥哥的偏心,竹马的疏远,男友的敷衍。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我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在走廊里碰到了裴时晏。
他靠在墙边看手机,头发还是乱的,见到我抬了抬下巴。
"漪漪还没醒?"
"我没叫她。"
"那你去叫一下,她闹钟叫不醒的,你敲门她才起。"
我转身回去敲了门。
敲了三次柳漪才迷迷糊糊地开门,看到我就抱怨。
"五点也太早了,映念你怎么不昨晚提醒我早睡。"
我没接话。
帮她拿好外套和相机包,跟着她出了门。
湖边的日出确实好看。
我拍了三十七张。
柳漪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凌晨五点的光,值得所有等待。
底下宋辞远第一个点赞。
评论是:你比日出好看。
我站在湖边,冷风灌进领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机票。
出发时间倒计时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够了。
足够我当完最后一次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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