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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王爷大胜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战死副将的妹妹姜宁接进王府。
他说,那人替他挡过一箭,临死前只求他护妹妹一生。
可我与谢执青梅竹马,又有先帝赐婚在前。
所以姜宁住进王府,我依旧成了他的王妃。
婚后,他待我还是同从前一样。
我怕冷,他替我捂披风;我夜里梦魇,他能抱着我坐到天亮。
姜宁受了委屈,他会护。
可我真生了气,他最后还是会来哄我。
我便渐渐觉得,他对姜宁只是责任。
真正爱的人,或许一直是我。
于是我收起任性,学着料理王府,也开始盼着同他安稳过一辈子。
直到成婚第六年,我突然看不清东西。
太医诊完脉,脸色发白。
“王妃常用的熏香伤了眼脉,毒已入肺腑。”
“即便现在停用,也只剩不到三个月。”
我怔了许久。
因为这香,是姜宁每年亲手替我调的。
也是谢执闻过后,笑着说最适合我的。
我没有声张,只让人撤了香炉。
偏偏第二日,姜宁突然双目流血。
她哭着说,自己误用了从我院里送去的香。
而我的房中,恰好搜出了被调换的香料。
谢执当即命人彻查。
我望着他,竟又生出一点希望。
直到所有人退下,他才握住我的手。
“阿宁,我知道你没想要她的命。”
“可她不过学你用香,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不想解释了。
罢了。
反正太医说我只剩三个月了。
这一次,他爱信谁,就信谁吧。
......
太医走后,我让人把寝殿里所有香炉都收了起来。
贴身丫鬟闻溪红着眼,问我要不要把事情告诉谢执。
我摇了摇头。
他若肯信,昨日便不会说那句话。
我让账房把王府账册搬来,又将掌家印一并放在最上面。
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小字,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闻溪舍不得,说这枚印是我刚成婚时谢执亲手交给我的。
那时我骄纵任性,根本就懒得翻账本。
是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看。
他笑我坐不住,还说王府乱了也有他兜着。
后来我为了能配得上王妃两个字,硬是学会了这些从前最讨厌的东西。
如今倒也算物归原主。
傍晚,谢执回来时,一眼便看见桌上的印信。
他脸色沉了下来。
“又不管家,又撤香炉,你还要闹多久?”
我慢慢把账册推过去。
“姜宁熟悉府里的事,让她管吧。”
谢执盯着我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唉,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日吓着了?”
他的掌心还是和从前一样暖。
我心口也还是不争气地疼了一下。
下一刻,他却低声开口。
“明日去看看姜宁,她的眼睛一直疼。”
“你亲自去,她心里会好受些。”
那一点刚冒出来的酸涩,忽然又平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好,明日我过去看她。”
谢执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反而皱了皱眉。
当晚,谢执又让人送来一盒糖渍梅子。
侍从笑着说:
“王爷特意绕去城南买的,让您别空着肚子生气。”
我含了一颗,还是从前的甜味。
可那点甜还没化开,侍从又低声道:
“王爷还说,姜姑娘如今见不得光。”
“想让您先把摘星楼腾出来,给她住几日。”
我咬着那颗梅子,忽然就尝不出甜了。
摘星楼是我十七岁那年,谢执亲手画图建的。
那时他说,我喜欢看星星。
以后就算嫁进王府,也得给我留一整片天。
如今姜宁伤了眼,见不得强光。
偏偏整座王府,只有摘星楼能彻底遮住日光。
见我一直没说话,侍从又忙着补了一句:
“王爷说只是暂住,等姜姑娘眼睛好了,就立刻搬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不必这么麻烦。”
“把我的东西也清了吧,她住着方便。”
楼里还堆着我的星图、旧棋盘,还有少年时留下的一堆东西。
从前谁碰一下,我都要跟谢执闹上半天。
如今我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消息传回去没多久,谢执便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沈宁安,你非要跟孤闹成这样?”
我没有解释。
从前舍不得的东西太多。
如今只剩不到三个月,突然觉得什么都能舍了。
第二日,我还是去了摘星楼。
姜宁蒙着白纱坐在窗边,听见我的脚步便站了起来。
我少年时刻在窗框上的名字已经被重新刷过,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
她解释说见不得杂乱,谢执便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
她摸着已经重新刷过的窗框,声音很轻。
“王爷其实不想让我住这里,是我眼睛实在受不了光。”
“他说姐姐最疼我,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地方同我计较。”
我忽然想起谢执从前也总说,我嘴硬心软。
可还没等我开口,姜宁却忽然摸索着抓住我的手。
“昨日的香,我真的不怪姐姐。”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谢执恰好进门,一把将她接住。
另一只手却下意识扶住了我的肩。
那点熟悉的维护让我怔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便皱眉看向我。
“她现在看不见,你离她远些。”
我垂眼看着他护在姜宁腰间的手,慢慢退开一步。
“好,以后我离她远一点。”
谢执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我已经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