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年,宁澜铎每月只来我院中两次。 每次进门,他都会亲手点燃一炷香。 香燃着,他陪我用膳,听我说些府中琐事。 香灰一断,他便披衣离开。 有一回我刚刚小产,疼得浑身发抖。 我攥着他的袖口,求他抱我一会儿。 他却看了眼已经熄灭的香。 “规矩定下便不能破,你该懂事。” 我一直以为,他肯分给我的耐心,天生便只有这么多。 直到他的青梅沈镜月回京。 他陪她赏花赏月,误了早朝;又为她包下画舫,彻夜未归。 接风宴上,沈镜月拿起我随身携带的香,忽然笑了。 “嫂嫂还不知道吧?澜铎每次去你院里点的香,都是我亲手调的。” 她将香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他说只有闻着我的味道,才能忍着陪你用膳,听你说话。” “这样,也不至于太难熬。” 满堂霎时安静。 宁澜铎夺走香,斥她口无遮拦,又像补偿般看向我。 “今晚我不计时辰,留下陪你。” 我却第一次替他点燃了那炷香。 “坐吧,等它烧完,我们便和离。”
2
第二日一早,沈镜月红着眼睛来了我的院子。
她进门便跪下,将一只香盒放到我面前。
“嫂嫂,我是来赔罪的。”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她打开香盒,熟悉的甜腻气息立刻漫了出来。
“你小产那晚烧的香,里面确实掺了麝香。”
我竟没有力气发怒。
那个孩子若生下来,只会陪着我等一炷又一炷永远不会多燃片刻的香。
我合上香盒。
“我只盼他下一世投个好人家。”
沈镜月擦干眼泪,说想搬进宁府照顾我,也算赎罪。
我想,让她进府,宁澜铎便更不会在乎我,我也方便离开。
便让管家收拾西跨院,她却摇头。
“我想住东暖阁。”
那里是我曾为孩子准备的房间。
“别处都可以,那里不行。”
沈镜月却直接推开房门,拿起摇篮里的虎头鞋。
“孩子已经不在了,留着这些也没用。”
“嫂嫂若舍不得,我替你烧了吧。”
我到底没忍住,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沈镜月捂着脸退了两步,撞进刚赶来的宁澜铎怀里。
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你疯了?”
宁澜铎看了眼摇篮。
“东西是死的,人总要往前看。”
“镜月住进来后,我去看她时,你也可以过来一起用膳。”
“这样我陪你的时辰便不止一炷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在他看来沈镜月吃剩下的时间,也能算作他给我的补偿。
沈镜月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是我说错话,嫂嫂打我也是应该的。”
宁澜铎的神色反而更冷。
“你若不愿道歉,那便去慈安寺替镜月求一道安神符。”
他命人点燃两炷香。
“香灭之前,把符带回来。”
窗外正下着大雪,慈安寺还在城外。
“若我不去呢?”
宁澜铎转头吩咐护卫。
“把阿蘅带去祠堂。”
阿蘅是我的胞妹,小产后一直住在府中照顾我。
她被护卫押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若不去,便让她替你跪。”
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斗篷出了门。
雪封了山路,马车停在山脚,我只能踩着积雪往上爬。
尚未养好的身体很快疼起来,每走一步,小腹都痛的不行。
赶到寺门时,第一炷香早已烧完。
我跪在殿前求到符,又立刻往回赶。
回程中我摔了两次,等我赶回宁府,第二炷香只剩最后一点火星。
我握着安神符走到东暖阁外,里面传来沈镜月的声音。
“那符就那么好使?”
宁澜铎语气平静。
“符不重要。”
“她近来总拿和离试探我,也忘了规矩,该归训一番了。”
我站在门外,愣了许久才推门进去,把符放在桌上。
“现在可以放了阿蘅吗?”
宁澜铎看见我满身的雪,刚要起身,我已经转开了脸。
阿蘅被放出来后,我亲手替她收拾行李,送她回了娘家。
宁澜铎以为我终于学会顺从,当晚破例让厨房送来一碗热汤。
我安静喝完,又按时服了药。
第二日,我换下宁家主母的衣裳,带着青禾从侧门出去。
我用最后一支金钗换了银票,在码头买下两张去江南的船票。
开船那日,正是沈镜月的生辰。
宁澜铎会守着她,不会发现我少了。
这一次,两炷香烧尽,我也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