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每年中秋都会在阳台给三个孩子各挂一盏灯。 妈妈说,不管以后走多远,看见灯,就知道家里有人等。 今年我在外地出差,视频时却只看见两盏。 妹妹的是兔子,弟弟的是月亮。 我那盏没了。 妈妈随口说:“旧了就扔了呗,你反正也不常回来。” 我笑着说没事。 中秋当天项目提前结束,我拖着箱子赶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走到楼下,却发现阳台又多了一盏崭新的灯。 妈妈在群里发照片: 【给妹妹男朋友准备的,第一次来咱家过节,得有点仪式感。】 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上去。 那天我本来是回来告诉他们,我拒绝了外地常驻。 后来我重新给领导打了电话。 “那个名额,还能给我吗?”
2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那家老店。
不是去买月饼。
我的身份证和几个证书还放在家里,调岗办手续要用。
九点多,家里没人。
妈妈以前给过我一把备用钥匙。
后来妹妹的男朋友经常过来,她说钥匙不够用了,又拿了回去。
我按了半天门铃。
没人开。
最后还是邻居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我。
“回来啦?”
“嗯。”
“你家人一早都出去了,说带未来女婿逛古镇。”
她笑着问:
“你怎么不一起?”
我也笑。
“我有事。”
我坐在门口等了四十多分钟。
弟弟才回来。
他看见我还有点意外。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天?”
他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没上楼?”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低头开门。
“算了,先进来吧,热死了。”
家里还保持着昨晚吃饭后的样子。
桌上剩了半盘螃蟹。
垃圾桶里全是月饼包装纸。
我走进自己房间时,脚步停了停。
床上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椅背搭着男士外套。
我的书和小摆件全被收进了纸箱,堆在阳台角落。
弟弟跟进来。
“哦,姐夫昨晚睡你屋。”
我看向他。
“谁?”
“妹妹男朋友啊。”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叫顺口了。”
“妈说客房没收拾,你又不回来,就让他住这儿了。”
我拉开抽屉。
证件都还在。
只是最上面多了几包没拆的男士袜子。
我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的东西为什么放阳台?”
“妈收的吧。”
弟弟低头玩手机。
“你反正一年住不了几天。”
又是反正。
我的灯反正用不上。
房间反正不回来。
好像只要我不常出现,我留下的东西就可以一点点被挪走。
弟弟忽然抬头。
“对了,妈让你买月饼,你买了吗?”
“没有。”
他啧了一声。
“你不是都回来了?顺手的事。”
我把证书放进包里。
“你去吧。”
他像没听懂。
“我?”
“嗯。”
“我跟朋友约了打球啊。”
“那就别买。”
我说完往外走。
弟弟在身后愣了半天。
“姐,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没回头。
中午妈妈知道月饼没买,电话立刻打过来。
“让你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人家父母下午就走了,我说了要给他们带特产。”
“妈,我昨天刚出差回来。”
“那怎么了?你年轻人累一晚上不就缓过来了。”
她顿了一下。
“你妹妹这两天陪男朋友一家跑前跑后才是真的累。”
我没说话。
妈妈还在念。
“你当姐姐的,也不知道帮衬一点。”
以前听见这种话,我会解释。
我昨天坐了六小时高铁。
项目连续赶了九天。
中秋也没休息。
可这次我只问:
“还有事吗?”
妈妈安静了一下。
“你什么态度?”
“没事我挂了。”
电话断掉以后,我才发现手里的身份证被捏出了一道弯。
我慢慢把它压平。
下午,我去了公司。
调岗申请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空着。
行政问我:
“不填家里人?”
我看了会儿。
“先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