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正好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没有撑伞。

慢条斯理地走到地下停车场。

那是晏氏总部的专属高级停车区。

我的那辆老款黑色劳斯莱斯一直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

那还是十年前晏初微亲自去车行给我挑的。

我刚走到车旁。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们伸手挡在车门前。

眼神躲闪却态度坚决。

“谢先生,不好意思。”

带头的保安拿出一个对讲机。

“刚才行政部下了通知。”

“您的所有内部权限已经被注销。”

“这辆车登记在晏氏集团名下,现在属于公司资产。”

“您不能开走。”

我看着她制服上那个晏氏的徽标。

微微偏了偏头。

“连车也要收走?”

保安咽了一口唾沫。

显然是觉得对待一个跟过老太君的男人这样有些残忍。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贺总交代的。”

“他说公司资产要严格盘点,不能有任何流失。”

我没有为难她。

收回准备拉车门的手。

转身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刚走到出口。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呼啸着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贺鸣玉坐在驾驶座上。

戴着墨镜。

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怎么?没车回家了?”

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我没有任何名牌标志的衣服。

“其实你大可不必装得这么清高。”

“字签了,那两千万明天就能到账。”

“你想买什么车买不到?”

我看着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

觉得有些无趣。

“你的哈佛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挑衅你不了解的人吗?”

贺鸣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学历和专业度。

“谢兰因,你以为你是谁?”

他冷冷地看着我。

“你不过是靠出卖色相换取生活费的寄生虫。”

“你根本不知道晏氏现在掌握着什么样的尖端技术。”

“你这种只知道攀附女人的小白脸,早就该被淘汰了。”

他升起车窗。

保时捷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驶出了停车场。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晏家老宅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半山腰的晏家庄园门口。

这是晏初微发家后建的第一座宅子。

我嫌市里太吵。

平时偶尔来人间,就住在这里的东院。

我刚走进大门。

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两辆搬家公司的卡车。

几个工人正扛着几个名贵的黄花梨箱子往外走。

管家秦婶站在台阶上。

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我回来,她赶紧迎了上来。

“谢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了晏初微当年定下的旧称呼。

“大姑爷带人来了。”

“说是要把东院腾出来,给大小姐改造成私人酒窖。”

我点点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搬运工。

径直走进了东院的正厅。

贺鸣玉正站在厅里。

指挥着两个佣人将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摘下来。

“小心点,这画虽然是仿的,但也值点钱,别弄破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谁告诉你那是仿的?”

我站在门口,淡淡地开口。

贺鸣玉转过身。

看到是我,他没有丝毫擅闯别人房间的心虚。

反而坦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谢先生,你回来了。”

他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装潢设计图。

“我看你这里常年没人气,那些破木头家具也都发霉了。”

“清猗平时喜欢收藏红酒。”

“我打算把这里重新打通,做一个恒温酒窖。”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也快搬走了。”

“提前几天腾地方,应该没问题吧?”

我看着地上那些被粗暴堆放的私人物品。

那幅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古画。

是三百年前我随手画的。

旁边那个被碰掉了一小块瓷皮的花瓶。

是晏初微六十岁大寿时,跪在地上双手捧给我的。

“我同意搬走了吗?”

我走到那个花瓶前。

弯腰捡起那块碎瓷片。

贺鸣玉合上设计图。

双手抱胸,姿态傲慢。

“这需要你同意吗?”

“这座庄园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清猗的名字。”

“我是这里的男主人。”

“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驱逐异类的快感。

“谢兰因,我已经足够仁慈了。”

“如果在别的家族,像你这种身份尴尬的男人,老太君一倒下,你早就被赶出街头了。”

我将那块碎瓷片握在手心。

没有用任何力气。

但我知道,只要我愿意,这块瓷片随时可以切断他那硬朗的脖颈。

但我没有那么做。

我活了太久。

早就对人类的冒犯失去了愤怒的本能。

我只是觉得他们像一群在大人面前挥舞木剑的孩童。

“晏老太君还没死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么急着当家作主,她知道吗?”

贺鸣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太君?”

他轻蔑地笑了。

“她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还指望她能跳起来替你撑腰?”

他伸出手。

指了指门外。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

“把你那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收拾干净。”

“否则,我会让工人当垃圾全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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