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晓棠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灶台前熬秋梨膏。
锅里咕嘟嘟冒着泡,甜香弥漫整个厨房。
女儿念念这两天咳嗽,她昨晚查了三个食谱才选定配比。
老师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
“乔念妈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提......今天有位女士来接念念放学,念念直接扑上去喊了声‘妈妈’。”
江晓棠握着木勺的手顿住。
“她说她是念念的姑姑,我核实了接送名单确实有这个人,就让她签字把孩子带走了。但念念喊妈妈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告诉您一声。”
江晓棠嗓子发紧,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知道了,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她拨给丈夫乔衍。
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打,关机。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
女儿念念从小嘴甜,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叫错一次也正常。
灶台上的梨膏快要熬干了,她赶紧关火,把膏倒进玻璃瓶里。
手忙脚乱间烫到手指,也顾不上疼。
半小时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乔衍。
是念念——被一个女人牵着手走进来的。
女人她认识。
宋婉清——她研究生时最好的室友,乔衍大学时的前女友。
宋婉清看到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晓棠,你在家啊?”
这话听着像客人,动作却一点不像。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熟门熟路地放进玄关抽屉,又换上鞋柜里那双浅蓝色拖鞋。
江晓棠盯着那双鞋。
她从没买过。
念念已经挣开宋婉清的手,跑进厨房抱出秋梨膏。
“婉清妈妈,给你!”
“爸爸说你也咳嗽,要先给你吃。”
空气一下静了。
宋婉清慌忙蹲下:“念念,不是说好了吗?在家不能这么叫。”
“为什么呀?”
念念歪着脑袋。
“爸爸说在新家可以叫,在旧家不可以。”
江晓棠指尖发冷。
“新家?”
宋婉清脸色变了:“小孩子乱说的。”
念念咳了两声。
宋婉清立刻走到电视柜前,准确拉开第二层抽屉,拿出药和量杯。
“她今天已经喝过一次,晚上减半,不然容易犯困。”
江晓棠看着她熟练倒药,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五年的家陌生得厉害。
她这个亲妈要翻育儿记录才能确认剂量。
宋婉清却连药放在哪儿都知道。
晚上八点,乔衍终于回来。
江晓棠把梨膏、钥匙和那双拖鞋摆在茶几上。
“解释一下。”
乔衍扯松领带,神色有些不耐。
“婉清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让她偶尔帮忙接念念。”
“那声妈妈呢?”
“也是我允许的。”
他回答得坦然。
“婉清因为手术失去了生育能力,最近情绪很差,医生说让她多接触孩子,对恢复有帮助。”
江晓棠简直气笑了。
“所以你拿我的女儿,给你的前女友治病?”
“只是一个称呼。”
乔衍皱起眉。
“你做了五年妈妈,她体验几天怎么了?”
“江晓棠,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江晓棠望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被抢走位置的人,还要负责大度。
念念没察觉他们之间的僵硬,兴冲冲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画。
“妈妈,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纸上有一栋粉色房子。
房子前站着三个人。
乔衍、念念,还有穿白裙子的宋婉清。
没有她。
江晓棠指着画,声音发涩。
“我呢?”
念念眨了眨眼。
“老师让画一家人呀。”
她又指着纸上的房子,开心地晃了晃小腿。
“这是爸爸给婉清妈妈买的新家。”
“爸爸说,以后我可以经常去那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