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三年,我成了鸿胪寺最不起眼的小官。 不求升迁,不争功劳,每日最大的愿望,便是准时回家。 毕竟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 上辈子,我是古典文学专业的博士。 为了评职称、写论文、做课题,我曾连续六年住在故纸堆里,背过的诗文比吃过的饭还多。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我却在参加答辩的路上出了车祸。 死过一次后,这辈子我只想浑水摸鱼。 直到大雍水师战败,东瀛使团携百首“传世名篇”入京。 他们以诗文为赌,逼大雍割让东南三郡,赔偿白银百万两,还要大雍世代尊东瀛为文道上邦。 满朝文臣无人敢应。 东瀛使臣更将大雍诗稿踩在脚下,嘲笑中原文脉已绝。 我本想继续装聋作哑,直到一张诗稿落在脚边。 上面全是唐诗著作。 原来,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不止我一个。 对方偷了华夏先贤的诗,还敢拿来羞辱中原? 不就是比谁背的诗多吗? 老子上辈子背过的诗,比你们认识的字都多! 我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这场赌局,我接了。” “如果我输了,大雍答应你们的条件。” “但如果我赢了,你们从这里一路跪出皇城。” 我看向脸色铁青的东瀛使臣,一字一顿: “每走一步,高喊一句——” “华夏永远是祖宗,我等东瀛人永世只配当孙子!”
2
东瀛使团进京那日,我天还没亮便等在城门外。
不是我勤快。
而是鸿胪寺卿派了两名差役守着我,生怕我半路染上风寒。
辰时三刻,东瀛使团的车驾终于出现。
为首之人身穿金纹黑袍,腰悬长刀,正是东瀛太子源秀明。
他的车驾经过城门时没有减速。
马蹄卷起泥水,溅了我一身。
我抹了把脸,还是带着笑迎上去。
“鸿胪寺主簿郁闻峥,奉旨恭迎太子殿下。”
源秀明靠在车内,连眼睛都没睁。
“本宫住不惯你们安排的驿馆。”
我递上准备好的名册。
“朝廷已经修缮四方馆,并配备了二十名侍从。”
“太旧。”
“城西另有皇家别院。”
“太远。”
“那殿下想住在何处?”
源秀明终于掀开眼皮。
“宁国公府。”
我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宁国公是大雍水师主帅,如今兵败被押,府邸却还住着他的老母与幼子。
东瀛人点名住进宁国公府,分明是要将大雍战将最后的脸面踩进泥里。
“宁国公府并非驿馆。”
“怎么,大雍是战败了,连一座宅院都舍不得?”
东瀛副使渡边弘坐在马上,故意踢翻鸿胪寺准备的接风酒。
酒坛落地碎裂,酒水淌了满地。
“这样的劣酒,也配拿来招待我东瀛贵客?”
“郁大人,不如你跪下来,将车轮擦干净。”
“太子殿下或许还能消消气。”
周围的百姓攥紧拳头,却被守城禁军拦住。
两名鸿胪寺同僚站在我身后,谁也不敢开口。
我看了看沾着泥水的车轮,抽出袖中的帕子,弯下腰慢慢擦拭。
渡边弘放声大笑。
“中原官员,果然最懂得如何做奴才!”
我没有回答。
打扫车驾不算什么。
忍一时能保住脑袋,我甚至可以再擦一辆。
可就在我低头时,忽然看见车厢下压着一只木箱。
箱盖没有扣紧,露出厚厚一摞宣纸。
纸张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使团千里迢迢前来议和,为何要带这么多诗稿?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最终,源秀明没有住进宁国公府。
朝廷担心激起民愤,将城东刚刚修好的行宫让给了他。
我忙到入夜才回到鸿胪寺。
替我关照过不少差事的老主事梁敬之正在门外等我。
他将一张路引塞进我手里。
“明日一早便走。”
我摸了摸上面的官印。
“这是去哪里的?”
“江南。”
梁敬之压低声音。
“东瀛来者不善,议和一旦出了差错,礼部必定要找人顶罪。”
“你是接待主簿,又没有靠山,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我只是个八品小官。
国家大事自有宰相尚书操心,少我一个也不会亡国。
我把路引收进袖子,决定回去便收拾行李。
刚走出两步,一名东瀛侍从便追了过来。
“郁大人留步。”
他递来一张烫金请帖。
“太子殿下说,明晚宫中设宴,请郁大人务必到场。”
我看着请帖上鲜红的印章,心里一沉。
“国宴自有三品以上官员作陪,下官只是从八品主簿。”
侍从意味深长地笑了。
“殿下说,旁人可以不去。”
“但郁大人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