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茶室里坐满了打麻将的人。 我刚把几个包厢的烟灰缸洗干净,端着一杯用碎茶渣泡的茶,坐在角落里歇口气。 干儿子的老婆却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茶杯,茶水泼了我一身。 “妈,你能不能回乡下待着?” 她捂着鼻子,满脸厌恶,“穿得破破烂烂坐在这,咳嗽得像个痨病鬼,把我的贵客都吓跑了!还天天偷喝店里的茶!” 干儿子在吧台后算着账,头也不抬地附和: “妈,翠翠说得对,现在年轻人都嫌弃老头老太太。” “你天天在这混吃混喝,这茶室我都快开不下去了。” 我摸着湿透的粗布衣服,心底一阵发寒。 七年前他娶不上媳妇,是我把临街的两套一楼老破小打通,花钱装修成茶室,交给他打理当营生。 我站起身,没去擦身上的水: “既然嫌我碍眼,那以后一分钱都不用给了。” 当天下午,施工队开着水泥车停在门口。 两套房子的打通墙重新砌死,大门上锁,直接封门。
2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包厢的客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麻将牌。
翠翠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本黑皮账册。
她把账册狠狠拍在门边的麻将桌上。
“大伙儿都评评理!”
翠翠扯着嗓子喊开来。
“这茶室开了七年,她每个月雷打不动要拿走三千块分红。”
“整整七年,白白从我们手里拿走了二十五万多。”
“现在整条街都知道店里有个咳嗽的邋遢老太婆,跑了多少贵客?”
“因为她坏了店里的高端形象,客流损失少说也有大几万。”
“今天你想退出去不管,先拿两万块的退股补偿费出来。”
店里的小赵和刘姐互相看了看,全都不敢吭声。
门口看热闹的几个老茶客也愣住了。
整条街都知道这两间门面当年是我出资弄的。
翠翠见没人接话,眼圈一耷拉,直接拍着大腿喊苦。
“大家不知道我们开店有多难。”
“王强天天守在店里熬夜,前阵子查出来肝不好。”
“我儿子下个月要交辅导班学费,两万块钱还没凑齐呢。”
“她倒好,天天端着茶杯在店里吸我们的血。”
“这茶室能有今天,全是我们两口子起早贪黑干出来的,凭什么养着一个外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转头看向吧台。
“王强,这两万块钱,你也觉得该我掏?”
王强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他先看了看天花板,又低下头看台面。
“妈,翠翠说得对,现在家里开销太大了。”
“店里要周转,孩子要上学,您要是真疼我,就拉拔我们一把。”
我看着这个七年前跪在我面前喊妈的男人。
我没再多问一个字。
我重新拿出手机,对着吧台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输入两万,点击转账。
吧台的音箱里立刻播报出到账两万元的提示音。
转完账,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万给了,我能走了吧?”
我抬脚往门外走。
翠翠第三次挡在我面前。
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顺手从账册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当年我和王强签的利润分红协议。
翠翠直接把那张纸重重拍在茶几上。
“老太太,今天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把规矩定死。”
“这两万是你补给店里的形象损失。”
“从今天开始,每个月那三千块养老分红,茶室彻底给你停掉。”
“往后这茶室的进项,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翠翠把那张协议拍在桌上,转头冲着门厅招手。
“小赵,刘姐,你们都过来瞧瞧!”
翠翠的嗓门扯得很大,生怕外面的茶客听不见。
“这店里的卫生是咱们打扫的,水是咱们烧的,茶叶也是咱们一包包拆的。”
“凭什么她待在乡下,每个月都要分走三千块钱?”
“这公平吗?”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泛黄的纸。
“翠翠,这店里的房子是我的,当初装修的十二万也是我出的全款。”
“当年王强身无分文,我把两套门面无偿借给他用,白纸黑字写着我是出资人。”
“每月拿三千块,是当年按比例定下来的分红,不是白拿。”
翠翠嗤笑出声,直接把协议摔在桌子上。
“七年前写的一张破纸,还想管别人一辈子?”
“现在房租什么价,人工什么价?”
“你当年那点钱,早就被你这些年拿走的分红冲平了。”
我没理会翠翠的吵嚷,目光挪向了旁边站着的服务员。
小赵手里攥着抹布,站在过道边。
三年前小赵骑电动车撞了路边的轿车,车主要他赔一万五。
小赵在茶室后门蹲着哭,是我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替他垫上的。
另一边的刘姐正低着头摆弄茶盘。
五年前她被家暴的丈夫打得无家可归,是我腾出隔壁的小单间让她免费住了一年。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小赵,刘姐,你们也觉得这协议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