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我的,你爱死哪死哪!」 我拾荒三十年养大的弃婴侯建军,为八套房叫人把我抬出杂物间,当众撕了房产证。 他当我糊涂,哄我按手印占房。 可这房从头到尾是我跟死鬼男人的,半间都换不走。 媳妇亲家当街反目,一群人围着八套咬成一团。 八套到底归我,半砖没给贼。 他跪在门外喊妈时,我没开门。
我心里冷笑。
上回他这么搀我,还是八年前他娶媳妇,要我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拿出来给彩礼。
自打娶了何素琴,他看我的眼色就变了。我一身破烂味,手上全是裂口子,他嫌我丢人。孙子开家长会,从来不让我去;有外人问起我,他跟人说我是「老家来的亲戚」。
这些我都装没听见。
德顺刚走那阵,我是真难。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抱着他的骨灰盒回来,对着这间空荡荡的新房,坐了整整一宿,眼泪把前襟都打湿了。可天一亮,我擦干脸还得爬起来,灶要烧,日子要过,没人替我扛。
也就是打那时候起,我挎上了编织袋,这一挎,就是三十年。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在意的是,他的眼,越来越多地往这老房上瞟。
老街要拆的风声,传了不是一天两天。打前年起,就有人拿着尺子来量房。侯建军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在我跟前绕。
他绕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哄我说,拆迁的事麻烦,我不识字,跑手续吃亏,让我把什么都交给他,他给我养老送终。有两回,他拿着纸啊本啊的让我按手印,说是登记、核对,说街坊都按了,就差我一个,在一旁催得急。
我按了。
可我按的是啥,转头就托谷婶她外甥女,一个念过大学的姑娘,帮我看明白了。
不看还好,一看,谷婶气得直哆嗦,拉着我说:「桂枝姐,建军这是要把房......」
我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别急。」我说,「他想要,让他先想着。」
我不是糊涂,我是要看看,他的心,能黑到什么成色。
侯建军不光算计我。
何素琴她娘家妈,那个何母,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一口一个亲家,跑前跑后,图的就是拆迁分房。侯建军当着她们母女的面拍胸脯,说房一到手,亏不了素琴,少不了何家的好处。
可背地里,我听见过他跟侯三喝酒,舌头喝大了,说漏了嘴。
他说,何素琴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房到了手,还不是他说了算;又说,侯三这帮人,用完给俩钱打发了就是,还想跟着分房,做他的梦。
我在杂物间里听着,一动不动。
连自己的媳妇、连帮自己跑腿的人,他都算计着用完就甩。
这哪是我儿子,这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隔天我在街口碰见谷婶,把这话学给她听。谷婶气得直拍大腿:「这混账东西!桂枝姐你还等啥,当面揭了他!」
我慢慢把一个矿泉水瓶踩扁,塞进编织袋。
「谷婶,」我说,「狗要咬人,你拽着它,它还挣。你得由着它扑,扑空了,它才知道疼。」
谷婶没听懂,眨巴着眼看我。
我也没多解释。
我等的就是个日子,等他把戏做足,做到最得意的时候,再看他自己怎么收场。
这日子,没让我等太久。
红榜贴出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在杂物间里听见院门响,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生得很。
我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侯建军领着几个外乡人进了院,侯三跟在后头,点头哈腰。
侯建军站在院当中,往我这杂物间指了指。
他那脸上,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