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在三楼,三人间,我住靠窗那张床,同病房还有俩老太太,一个做胆结石的刘阿姨,一个等手术的。

管床的是小周护士,二十来岁,手脚麻利,给我量血压、戴腕带,又交代了一通,说等两天安排穿刺做病理。

我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上等。

最先到的是卫国,他请了假,一路小跑,满头是汗,进门就扑到我床边。

「妈!」他握住我的手,眼圈通红,「咋回事啊,好好的,咋就......」

他说不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他,心里头一暖,又有点发酸。

到底是亲生的,听见妈病了,是真急。

「哭啥,人还没咋呢。」我拍拍他的手,「医生说得住几天,查查病理。」

卫国抹把脸,连说:「查查,好好查,治,咱好好治,花多少钱都治,我回去就凑钱。」

紧跟着,赵金兰也来了,拎着一兜子水果,进门也是一脸焦急。

「妈,您可吓死我了。」她拉着我的手,嘴上亲热,眼睛却在病房里、在我脸上,来回打量。

我不动声色,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又过了个把钟头,丽红两口子到了。

丽红一进门,嘴还没张,眼泪先下来了,扑到床前,拉着我哭,说妈你咋得了这病,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咋办。

孙建斌站在后头,也跟着叹气,劝我保重。

一时间,一屋子儿女,围着我,掉泪的掉泪,安慰的安慰,热热闹闹,倒真像那么回事。

同病房的刘阿姨,看了直羡慕,跟我说:「老姐姐,你好福气啊,这么多儿女,一来全到了,真孝顺。」

我笑了笑,没接话。

孝顺不孝顺,不在头一天。

我正这么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

是秀莲。

她来得最晚,却是最不一样的一个。

她没空手拎那些花哨的水果,肩上挎着个大布包,手里还提着保温桶,额头上全是汗,一看就是下了工、一路赶来的。

她进门,先把东西放下,才走到我床边,喘着气,喊了声妈。

「妈,您咋不早跟我说。」她声音发哽,「严重不,医生咋说的?」

「还没定性呢,等病理。」

她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忙开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毛巾、牙缸、拖鞋、卫生纸,一样一样,给我归置到床头柜里,又把我换下来的一件外衣,拿去水房洗了。

保温桶打开,是她在家熬的小米粥,还热乎着。

「妈,您先垫垫肚子,外头买的,怕您吃不惯。」

她做这些,熟门熟路,像在自个儿家一样。

她又找小周护士要了热水,把我带来的碗筷烫了烫,说外头的东西不洁净,妈您肠胃弱,用自己的踏实。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头,熨帖得很。

赵金兰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没吭声。

丽红则悄悄拉了把孙建斌,俩人对了个眼色。

我把这些,全看在眼里,心里头那杆秤,已经悄悄动了。

头一天,看不出啥。

日子长着呢,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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