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常六点起床,熬婆婆爱喝的小米粥。
婆婆脑梗出院半年,半边身子不利索,住在我们家,我伺候。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半夜起来翻身,都是我。
张启明提过一次「请个护工吧」,婆婆当场拉下脸:「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庭庭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
吃早饭的时候,婆婆忽然说:「昨天庆功宴,你去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去了,又走了。」
「去了就好。」她夹了一筷子咸菜,「男人在外头应酬,逢场作戏,难免的。你当老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才过得下去。」
我没接这个话茬。
原来她知道,不光知道,还觉得正常。
「妈说得对。」张启明头也不抬,「就这点事,值得黑着脸?」
我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没黑着脸,你想多了。」
下午,他姑姑来了。
姑姑拉着我的手,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庭庭啊,不是我说你。启明现在是总监了,外头小姑娘往上扑,很正常。你把家守好,把婆婆伺候好,他玩够了自然回来。」
「就是。」婆婆在旁边帮腔,「离了婚你什么都不是。四十岁的女人,没工作,带着个孩子,你上哪找去?」
我笑着给姑姑续了茶:「姑姑说得对。」
她满意地走了。
临走前,婆婆让她把厨房那袋土鸡蛋捎上,说是我娘家亲戚送的。
其实那是我上周排了四十分钟队,在超市特价买的。
晚饭后,张启明靠在沙发上打电话。
「嗯,你做的方案我看了,不错。」他笑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软,「行了,早点睡,别熬夜。」
那个语气,我十三年没听过了。
他对我最近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是:饭好了没有。
我端着果盘经过,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对着电话说:「挂了,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点事。
我和这个家,在他嘴里,就是「有点事」。
我回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
洗到第三个碗,我才发现自己把洗洁精挤在了锅铲上,举着锅铲洗了半天。
晚上收拾他的西装,准备送干洗。
内袋里摸出一张小票。
珠宝店,一条项链,两万三千八。
日期是上个月十六号。
我生日是三月。
上个月十六号,什么日子都不是。
我把小票摊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相册。
相册名我随手打的:超市特价。
拍完,我把小票原样折好,塞回西装内袋。
挂西装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他的肩膀位置。
这件西装是我熨的,那个人是我伺候了十三年的人。
上个月十六号,我想起来了,那天苏倩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自拍,配文:新的一岁,被爱包围。
原来是她生日。
张启明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熨他的衬衫。
「这件也熨一下。」他把那件西装递过来。
我接过来,抖开,挂上熨衣板,蒸汽嘶嘶地响。
「对了,」他忽然说,「下周苏倩来家里送份文件,人家帮了我不少忙,你炒两个菜,客气点。」
「好啊。」我答得痛快,熨斗没停。
熨斗压过领口,平平整整。
他不知道,他内袋里那张小票,已经躺在我手机里了。
这只是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