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抄家那天,抢走了我妈的手术费。
前女友挽着债主赵鹏的胳膊笑我:「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们把爷爷的遗物摔进泥里,一本破账本,一口封死的枯井。
「倒了一辈子货,倒出什么来了?」
可当夜我掀开井盖,顺着脚窝爬到底,洞那头亮着光,是一条修仙者的长街。
我兜里随手买的一个打火机,被他们当成了传说中的圣火令。
我没想当什么财神,我只想凑够我妈的手术费。
可这买卖一开,就由不得我了。
他们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倒爷。
催收把我家电视机搬下楼的时候,我正蹲在爷爷留下的枯井边上,井盖底下,有人在敲石板。
咚。咚咚。
不紧不慢,三下,停一会儿,又是三下。
我没敢吱声,院子里全是人。
五个催收的,领头的是个穿黑背心的胖子,胳膊上纹着条带鱼,见什么搬什么。
冰箱,洗衣机,我妈陪嫁的樟木箱子,全抬上了皮卡。
胖子拿着单子念:「周野,本息八万,今天先抵这些,剩下的,三天还清。」
我说:「冰箱里有我妈的药,留下。」
胖子眼皮都没抬:「药能值几个钱?」
他一挥手,两个催收的连冰箱都抬走,冰箱门半开着,里头那盒刚买的药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妈在轮椅上看着,嘴唇哆嗦,一个字没说。
院子门口站着刘倩,我谈了四年的前女友。
她挽着赵鹏的胳膊。
赵鹏,放贷公司的少东家,我这八万,就是借的他的。
刘倩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滩狗尿。
「周野,幸亏我分得早。不然今天站这儿丢人的,就是我。」
赵鹏叼着烟笑:「倩倩,话别说这么难听,人家好歹开过网店,当过老板。」
「老板?」刘倩笑出声,「老板欠八万还不上?老板连他妈的手术费都掏不出来?」
村里看热闹的围了一圈,没人吭声。
我妈坐在轮椅上,在屋檐底下,头低着,不看我。
股骨头坏死,医生说要换关节,十五万。
我卡里本来有三万八,明天去交押金的。
今天一早,让催收直接从卡上划走了。
你签过字,人家有的是办法。
我蹲在井边,手插在兜里,一声没吭。
搁半年前,我能跟胖子拼命。
现在不行。
我妈还得做手术,我不能进去。
赵鹏溜达过来,皮鞋尖踢了踢井盖。
「守着口破井干什么?你爷爷倒了一辈子货,倒出什么来了?」
「就倒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院子里有人笑了。
我没笑。
我看着井沿那圈青石板,我爷爷亲手砌的,磨得发亮。
老头昨天凌晨走的。
临走攥着我的手,就说了两句话。
「小野,井里的规矩,写在账本里。」
「啥时候你活不下去了,就把它揭开。」
我当时没当回事。
人老了,临走都糊涂。
皮卡开走的时候,天擦黑了。
我把我妈推进屋,给她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
她吃着吃着哭了:「小野,妈不治了。这腿,瘸就瘸了。」
我说:「治。」
就一个字。
夜里十一点,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到井边,借着月光,翻爷爷留下的账本。
牛皮纸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翻开第一页,不是账。
三行毛笔字,歪歪扭扭。
「井门日开一次,过午不候。」
「随身之物,过界无忧,活物不行。」
「只倒货,不害人,不站队。」
我正琢磨,井盖底下,又响了。
咚。咚咚。
这回我听清楚了。
不是老鼠,不是水声。
是有人的指节,在敲石板。
我盯着压井盖的两块条石,手心全是汗。
老头,你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