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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被推进抢救室时,我听见丈夫沈砚川在里面下令,“把最后一支解毒针给江予辰。”
护士愣了两秒,她看向另一张抢救床上的沈安宁,声音发紧:“沈主任,你女儿安宁的指标下降得更快。药房刚确认,全院只剩这一支。”
沈砚川没有改变决定,“予辰有先天性心肌损伤,撑不过下一轮毒性反应。安宁身体基础好,还有许知微。”
隔着抢救室的玻璃,我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知道我听见了。
可他还是从护士手里接过药,亲自注入江予辰的静脉。
十分钟前,儿童公益体验营发生集体中毒。
十二名孩子同时出现呕吐、抽搐和意识障碍。
我负责过同类营养剂的安全评估,一眼认出这是添加剂超量引发的代谢性中毒。标准方案里,特异性解毒针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医院原本应该常备三支,现在却只剩一支。
而我的女儿沈安宁,眼睁睁看着那支药给了别人。
抢救室里,她的小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妈妈......”
我冲进去握住她。
安宁已经睁不开眼,却还在断断续续地问:“爸爸是不是......没看见我?”
沈砚川站在江予辰床边,没有回头。
我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迅速翻看安宁的化验结果。
毒物已经开始攻击肾脏。
没有特效药,只能启动替代方案。
我看向值班医生:“马上准备连续血液净化,补充保护剂,控制电解质。把她服用营养剂的时间、剂量和第一份血样全部给我。”
值班医生迟疑了一下。
“许老师,这套替代方案还没有大规模使用过。”
“是我参与制定的。”
我盯着不断下降的监测数字,“正常情况下,它只是特效药不足时的备用方案。现在我们没有别的路。”
沈砚川终于走过来。
他按住我的肩:“知微,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把安宁救回来。”
我天生能听出一个人有没有撒谎。
从小到大,谎话落进我耳朵里,总会带着一种细微的杂音。
可这一句没有。
他是真的相信我。
正因为相信,他才敢把最后的药给别人。
我推开他的手:“准备治疗。”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我没有再看他。
安宁两次血压骤降,一次心律失常。
第二次危险出现时,江晚棠守在江予辰床边,哭着向我求助。
“许老师,予辰的情况不对。求你看看他。”
我只扫了一眼监护数据,便发现药物起效后出现了罕见的不良反应。
我把处理方式告诉医生。
江晚棠红着眼眶:“谢谢。”
“我救的是孩子。”
我没有看她,“不代表我接受大人做过的选择。”
天亮前,安宁终于恢复自主呼吸。
可肾功能损伤已经无法完全逆转。
医生把评估结果递给我。
“以后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严重时可能再次接受血液净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不能保证。”
我望着病床上女儿苍白的脸,半天没有出声。
她才七岁。
昨天还在问我,体验营结束后能不能去学游泳。
现在,她连喝多少水都要被严格限制。
门外,沈砚川站了很久。
等我出来,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今晚的治疗情况说明。院里需要家属签字,确认在药物不足的情况下,安宁接受替代治疗,是基于你的专业判断。”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不仅写着替代方案由我提出,还写明唯一一支特效药根据临床紧急程度分配给了高风险患儿。
整份说明里,没有提是谁做的决定。
更没有提安宁当时的情况同样危急。
我抬起头:“你想让我替你证明,药给江予辰是合理的?”
沈砚川声音低沉:“我不想把事情变成两个孩子之间的争夺。予辰确实更脆弱。”
“所以安宁就该被放弃?”
“我没有放弃她。”
他看着我,语气里甚至有真实的痛苦,“知微,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和安宁。”
没有杂音。
这句话依然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比谎言更可怕的,原来是真心。
因为他真的爱我们。
也真的在唯一一次不能选错的时候,把生路给了别人。
我把文件撕成两半。
“沈砚川,我不会签。”
他脸色骤变。
我将碎纸塞回他手里。
“还有,医院为什么只剩一支药,我会查清楚。”
沈砚川沉默了几秒。
那一刻,我第一次从他身上听见了谎言的杂音。
他说:“库存问题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