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登陆前六个小时,医院只剩下最后一台能带上直升机的氧气机。 那是女儿知夏活着离开临海市的唯一机会。 护士推着机器赶来时,我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病床上,知夏嘴唇发紫,呼吸一下比一下浅。 她看见机器,却先抬起手,轻轻擦了擦我额角的汗。 “爸爸,你不要怕。” “我不怕打针。” 我攥住她冰凉的小手,喉咙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我们不打针。” “坐上飞机,睡一觉,醒来就到大医院了。” 知夏眼睛亮了亮。 “妈妈也一起吗?” 我没有回答。 沈砚秋已经两天没进过病房。
2
备用电只够维持半个小时。
护士用手电照着知夏的脸,声音发颤。
“血氧七十九。”
“再这样下去,孩子会伤到脑子。”
我给沈砚秋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终于接通,裴修远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砚秋,星野说害怕,你陪他说说话。”
随后,沈砚秋冷淡地问:
“又怎么了?”
我看着怀里喘不过气的女儿。
“知夏血氧掉到七十九了。”
“把氧气机送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星野刚稳定。”
“现在不能停。”
“那知夏呢?”
“医院有氧气袋。”
“氧气袋只能撑十分钟!”
我的声音压不住地发抖。
“沈砚秋,她是你亲生女儿!”
她似乎走远了些。
“谢临川,你别冲我吼。”
“我已经联系了别的医院,会想办法给她送机器。”
“你每次都说会想办法。”
“什么时候?”
“等她断气以后吗?”
沈砚秋的呼吸沉了下来。
“你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
“出了问题只知道找我。”
“我在处理几十个伤员,不可能围着你们父女转。”
我低头看见知夏睁着眼。
她听见了。
我立刻捂住话筒,可还是晚了。
知夏拽了拽我的袖口。
“爸爸,不要跟妈妈吵。”
“我还能忍。”
我闭上眼,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电话那头,裴修远忽然叹了一声。
“临川,你别逼她了。”
“砚秋已经两天没休息。”
“你整天只照顾知夏一个孩子,当然不知道她肩上有多少人的命。”
我攥紧手机。
“我和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够了!”
沈砚秋厉声打断。
“修远是在替你说话。”
“你自己没本事救女儿,就只会把火撒到别人身上?”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护士把最后一个氧气袋送来。
知夏努力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小鱼。
她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害怕。
“爸爸。”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我把面罩按在她脸上。
“爸爸一定带你走。”
大学同学陈放在这时打来电话。
他在城北的小医院工作。
那里还有一组备用电池,可以给旧氧气机供电六个小时。
可所有路都封了。
我背起知夏,迎着暴雨跑出医院。
风大得站不住人。
知夏趴在我背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快要空掉的氧气袋。
“爸爸。”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她把脸贴在我背上。
“妈妈说,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骗人。”
我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不在的时候。”
知夏小声道:
“她还说,要不是我总生病,她早就不用养你了。”
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
我分不清那是不是眼泪。
知夏又说:
“爸爸,等我好了,你去上班吧。”
“我自己住院。”
“这样妈妈就不会嫌你了。”
我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爸爸不需要她看得起。”
“爸爸只要你活着。”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拿到了电池。
可等我抱着知夏回到医院,沈砚秋正等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电池,朝保安抬了抬手。
“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