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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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能看见自己在别人心里的真实备注。
爸爸那里,我是“最疼的小女儿”。
妈妈那里,是“放心不下的囡囡”。
哥哥、男友和竹马心里,也分别写着“妹妹”“余生”和“永远站在她这边”。
直到许愿来到我家。
我的备注开始一点点变了。
“懂事的女儿。”
“不会计较的妹妹。”
“随时都能再哄好的女友。”
“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胃部手术那天需要全麻,我提前一个月告诉了他们。
五个人都答应来接我。
可我从恢复室醒来,床边只有护士。
父亲在陪许愿签第一份工作合同。
母亲替她挑庆功宴的裙子。
哥哥去处理她撞坏的车。
护士按顺序打完五通电话,最后尴尬地问我:
“还有其他紧急联系人吗?”
手机里很快跳出男友的消息。
“拔颗牙而已,你自己打车回来。”
哥哥跟着发来一张庆功宴合照。
“愿愿第一次拿到角色,别因为这点小事扫兴。”
我看见五个人心里属于我的备注,在同一刻变成了一句话。
——她不会真的走。
我打开公司发来的驻外邀请。
随后将紧急联系人一栏里的五个名字逐一删除。
他们猜对了一半。
我不会闹。
但这次,我真的会走。
*
办完出院手续时,护士又问了我一遍。
“真不用叫家里人?”
我把装着病理报告的文件袋夹进外套里。
“不用,他们忙。”
护士看了眼我苍白的脸,替我叫了车。
公司邮件还停在确认页面。
驻外三年,期满后可申请转为永久岗。
我点下确认。
回到家时,客厅摆满了鲜花。
许愿穿着礼服站在镜子前,妈妈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摆。
爸爸举着手机找角度。
哥哥拎着七八个购物袋。
顾承舟和周叙白一左一右,正替她挑耳环。
没人问我为什么穿着病号服。
二十多年前,许叔叔替爸爸挡过一场意外,自己落下病根。
后来,他去世了。
许愿拿着他留下的地址找上门,说自己刚签了一家经纪公司,要来这里试镜,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
爸爸当场红了眼。
妈妈把她搂进怀里,说许叔叔救过林家,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从那以后,让着她,成为了全家所有人对我的要求。
许愿先看见我。
“姐姐,你回来啦?”
她朝我跑了两步,又停下,捂住嘴。
“我是不是穿了你的裙子?”
那是妈妈去年给我订的。
当时她拉着我的手说,颜色只衬我。
妈妈头顶的备注闪了一下。
【不会计较的女儿。】
她替许愿别好腰间的珍珠。
“一条裙子而已,你姐姐哪有这么小气。”
哥哥把购物袋推到我脚边。
“正好,帮愿愿把这些拿上去。”
我的手还压着腹部的伤口。
“我刚做完手术。”
客厅安静了一秒。
顾承舟皱起眉。
“不是拔牙吗?”
我看向他。
“谁告诉你的?”
“愿愿说的。”
许愿眼圈立刻红了。
“对不起,我听阿姨说是小手术,就以为是拔牙。”
顾承舟心里的备注从【随时都能再哄好的女友】,变成了【又开始钻牛角尖的女友】。
他把袋子捡起来,却没递给我。
“行了,愿愿又不是故意的。”
周叙白从冰箱里拿出一碗白粥。
我以为是留给我的。
下一秒,他把粥放到许愿面前。
“你胃不好,别光顾着试衣服。”
周叙白心里的备注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我低头看见茶几上的外卖盒。
麻辣海鲜,冰啤酒,奶油蛋糕。
没有一样是我能吃的。
我绕过满地的鲜花,往楼上走。
哥哥在身后叫住我。
“你房间先让愿愿放衣服。她接下来要跑宣传,东西多。”
我推开卧室门。
衣柜已经腾空。
我的衣服被塞进两个纸箱,堆在走廊角落。
床上铺着许愿的礼服,书桌摆满她的化妆品。
连墙上那张全家福也被摘了下来。
许愿跟上来,小心拉住我的袖口。
“姐姐,哥哥说你经常住承舟哥那边,这间屋空着也是空着。”
顾承舟站在楼梯口,我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经常住你那边?”
许愿脸白了。
哥哥立刻挡在她身前。
“是我记错了。林栀,你别吓她。”
爸爸头顶的备注变成了【有点任性的女儿】。
他不耐烦地摆手。
“今晚睡书房。等愿愿宣传结束,再把房间还你。”
书房那张折叠床,是我十六岁闹着要离家时睡过的。
那晚爸爸坐在门外,一遍遍敲门。
他说,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我抱起墙边的纸箱。
妈妈终于发现了我手背上的针孔。
“做手术怎么也不说清楚?”
我看了她两秒。
“我说了一个月。”
她张了张嘴,备注里那句【不会计较的女儿】却没变。
楼下传来许愿的笑声。
妈妈回头看了一眼。
“你先休息,别这时候闹。愿愿第一次有像样的工作,大家都高兴。”
我关上书房门。
纸箱最底下,压着我的护照。
旁边是公司寄来的签证资料。
我把它们装进行李箱。
手机亮起,人事问我有没有需要托运的私人物品。
我回了两个字。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