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能看见自己在别人心里的真实备注。 爸爸那里，我是“最疼的小女儿”。 妈妈那里，是“放心不下的囡囡”。 哥哥、男友和竹马心里，也分别写着“妹妹”“余生”和“永远站在她这边”。 直到许愿来到我家。 我的备注开始一点点变了。 “懂事的女儿。” “不会计较的妹妹。” “随时都能再哄好的女友。” “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胃部手术那天需要全麻，我提前一个月告诉了他们。 五个人都答应来接我。 可我从恢复室醒来，床边只有护士。 父亲在陪许愿签第一份工作合同。 母亲替她挑庆功宴的裙子。 哥哥去处理她撞坏的车。 护士按顺序打完五通电话，最后尴尬地问我： “还有其他紧急联系人吗？” 手机里很快跳出男友的消息。 “拔颗牙而已，你自己打车回来。” 哥哥跟着发来一张庆功宴合照。 “愿愿第一次拿到角色，别因为这点小事扫兴。” 我看见五个人心里属于我的备注，在同一刻变成了一句话。 ——她不会真的走。 我打开公司发来的驻外邀请。 随后将紧急联系人一栏里的五个名字逐一删除。 他们猜对了一半。 我不会闹。 但这次，我真的会走。
2
第二天，许愿的经纪人带着摄影团队进了家门。
她要拍一段家人采访，配合新戏宣传。
妈妈把我从书房叫出来时，我刚换完伤口上的纱布。
“你会剪视频，帮愿愿看看。”
客厅被布置成温馨家庭的样子。
爸爸和妈妈坐中间。
哥哥站在许愿身后。
顾承舟和周叙白也来了，一个送花，一个送她小时候最想要的音乐盒。
周叙白笑着说：“我重新挑了首曲子，很适合你。”
他心里的备注是【愿愿开心就好】。
属于我的那一句，已经不见了。
经纪人翻着采访稿。
“愿愿说，林家给了她从没拥有过的亲情。最好补几张小时候的家庭照片，方便做前后对比。”
妈妈立刻想起了什么。
“小栀电脑里有很多。”
我问：“你要哪一年的？”
“都拿出来看看。”
我把电脑接上电视。
第一张，是我六岁入学，爸爸把我扛在肩上。
第二张，是我十二岁比赛拿奖，妈妈抱着我哭。
第三张，是哥哥高考结束，我们四个人挤在校门口吃冰棍。
许愿看着照片，眼睛一点点红了。
“真好。”
客厅没人接话。
几秒后，妈妈看向我。
“小栀，能不能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借给愿愿用？”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经纪人解释得很顺口。
“不会露脸。把林小姐裁掉，只留下家庭生活的画面。观众看到这些，会相信愿愿现在过得很幸福。”
我指着屏幕。
“那是我的童年。”
哥哥皱眉。
“又不是把你的脸换成她的，只是借几个背景。”
爸爸心里的备注变了。
【分不清轻重的女儿。】
他说：“愿愿小时候没享过福。你什么都有，让她借几张照片怎么了？”
顾承舟把电脑拿过去。
“我来选，免得你们又吵。”
他点开的第一段视频，是我十五岁住院后回家。
爸爸背我上楼。
妈妈端着汤追在后面。
哥哥对着镜头喊：“谁都不准欺负我妹妹。”
顾承舟按下暂停。
“这段不错。”
我看见哥哥心里的备注。
【一段视频而已。】
十五岁的他挡在我病床前，不准护士扎第二次针。
二十五岁的他连我做了什么手术都不知道。
经纪人问：“林小姐，你介意吗？”
六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许愿红着眼说：“姐姐介意就算了，我不想抢她的东西。”
妈妈立刻握住她的手。
“这怎么能叫抢？”
周叙白也劝我。
“只是宣传素材，又不会改变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好。”
我把整个照片文件夹发给经纪人。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顾承舟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对。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避开了他的手。
照片上传完后，我退出家庭共享云盘。
系统弹出提示。
【退出后，你将无法查看成员新增的照片。】
我按下确定。
屏幕黑下去前，我看见最后一张全家福正在被修改。
我的位置被裁掉。
许愿站在空出来的地方，笑得像她从没缺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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