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与大帅夫人的手帕交,又献上全部嫁妆,才为长女敲定少帅夫人这桩婚事。 可大婚拜别之日,她径直略过我,双手捧起辞亲茶,奉给了我丈夫新纳的、最会装温柔的姨太。 她重重叩首,声音清亮传遍厅堂: “娘严苛冷漠,只把我当联姻工具,九姨太才是真疼我。” “她顺着我、宠着我,从不会逼我上进。” “今日我入帅府,我认她做娘,与你再无母女情分。” 满厅宾客哗然,人人都等着看我失态痛哭、当场大闹。 九姨太眼眶泛红,假意上前搀扶。 我丈夫眉头紧锁,神色不耐,仿佛错的人是我。 我神色不动,缓缓开口。 “闭大门,停喜乐。” 目光转向身侧静静侍立的二女儿。 “你来。” “大帅府要迎娶的,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嫡女。” “她既执意背弃生母,自断这份姻缘,那今日便换你顶上。”
2
族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正堂。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帅府军装,捧着一只朱漆匣,匣里是龙凤聘书。一个是顾家宗房执事,怀里抱着一本厚册。
顾映雪一见靠山,跪着就爬了过去。
"太公。母亲要毁我的亲事。"
"她关了大门,停了喜乐,当着满堂的人说要换人上轿。"
"她就是要我嫁不出去。"
族长没看她。
拐杖点在地上,他的眼睛先落在我身上。
"苏氏。今天这桩喜事,你要闹到几时?"
顾维岳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族长,您来得正好。"
"知微一时钻了牛角尖,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她把门封了,乐停了,连帅府迎亲的队伍都挡在府外。"
族长把拐杖一顿。
"你掌了这些年的家,气性是养出来了。"
"孩子敬谁一盏茶,你就要掀了整座堂。"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你心里,还装着顾家吗?"
一位族老接了话。
"帅府这门亲,是顾家几辈子的脸面。"
"大小姐进了帅府,顾家在京津才算站住脚。"
"你不替她添这份体面,反倒在帅府眼皮底下拆她的台。"
"这门亲黄了,顾家上下几十口人,跟着你一起没脸。"
顾映雪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太公,我不争别的。我只求顺顺当当上轿。"
秦姨娘这时也挪过来,跪在族长脚前。
"是妾身命贱,讨了夫人嫌。"
"妾身这就收拾东西,去家庙带发修行。"
"往后一步也不踏进顾家正堂。求太公给妾身留条活路。"
顾映雪猛地扑过去抱住她。
"谁敢送她走,我现在就把喜服脱了。"
"太公,您掂量着办。"
满堂静了一瞬。
族老们的脸色都变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
"诸位太公听得清清楚楚。"
"我女儿跪在这堂上,口口声声认一个妾做娘,当众断了我的母女名分。"
"族里打算怎么处置?"
族长想都没想。
"她认谁,是她的事。族里不拦。"
我盯着他。
"不拦?"
族老立刻接上。
"依我看,这事好办。"
"大小姐认了谁,日后帅府里认的,也是谁。"
"既然这样,内宅的中馈、送嫁的仪程,都该交给秦氏。"
"宗房内册上添一笔,写明秦氏代主母事。"
"等大小姐在帅府立住脚,顾家再出面,替她讨一份名分。"
秦姨娘抬起了头。泪还挂在脸上,眼里已经亮了。
顾映雪从地上起来,慢慢拍掉裙摆上的灰。
"太公说得在理。"
她看向我,语气轻快。
"您嫌她出身低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往后她在这府里,跟您一样,都是主子。"
阿菱忍不住上前开口。
"我们夫人是有名分的主母。秦姨娘一个妾室,也配坐上主位?"
族老一拍桌子,厉声喝断。
"哪来的规矩,轮得到一个下人在这堂上叫唤?再多一句,先拖下去掌嘴!"
阿菱咬住牙,把话咽了回去。
帅府那位副官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才开口。
"末将奉命送聘书。府上的家事,不敢多嘴。"
说完就退到一边,垂手站着。
族长一挥手。
"把册子铺开。聘书也请出来。"
副官打开朱漆匣。宗房执事把内册摊在案上。
族长指着聘书上"慈母"那一栏。
"这里,写秦氏。"
执笔的族老蘸了墨,笔尖落下。
聘书:慈母秦氏。
内册旁注一行:生母苏氏失德,不堪主婚;长女映雪暂记秦氏名下,送嫁、主事,皆由秦氏代行。
墨迹还湿着。
堂上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盯着那本册子。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母亲那一栏,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墨还没干透,门房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爷,太公!"
"帅府的车队,到街口了。"
"礼官在外头等着回话,问大小姐几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