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个孩子想想?那谁为我的孩子想过?”
妈妈别过脸。
姐姐蹲下来,试图平视我的眼睛:
“等这一切过去,我们会补偿你的。妈和我都亏欠你,以后慢慢还。但现在......让墨尘把最后这段路走完,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真诚。
可我冰凉的心口让我无法原谅。
“我不同意。”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锁外面锁了。
姐姐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解释。
慕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云暮,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回哪个家?跟你回吗?你现在的新郎是苏墨尘。”
她没有回答。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归位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和掌声。
婚礼还在继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过“对不起”。
尽管她们极力挽回,舆论还是炸了。
婚礼当天有宾客偷偷录了像,断断续续的画面被传上网。
标题写着:“苏氏少爷婚礼现场被前夫大闹?疑似假少爷上位逼宫?”
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扒出了时间线。
苏墨尘推我下楼的事在本地圈子里早有传闻,只是一直被压着没上台面。
这下全掀开了。
“所以是保姆的儿子推真少爷父子俩下楼导致孩子惨死,然后转头嫁了真少爷的老婆?这什么狗血剧本?”
“苏家这是人干的事?”
“假少爷害人死子还能风风光光嫁豪门?天理何在?”
我被关在家里,手机也被没收了。
这些是妈妈告诉我的。
准确地说,是妈妈带着姐姐和慕瑶舟,一起来“通知”我的。
客厅里,一台摄影机已经架好了。
妈妈把一张A4纸递给我。
上面打印着一段话。
我低头看了一遍。
“大家好,我是苏云暮。关于近日网上流传的视频,我有几点需要澄清。
第一,当日我孩子的死系本人不慎踩空所致,与苏墨尘无关。
第二,我与慕瑶舟女士已于三个月前协议离婚,此次婚礼合法合规。
第三,我因丧子后情绪不稳,在婚礼现场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剩下的话我再也看不下去。
“你们要我念这个?”
姐姐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不看我。
妈妈在我对面坐下,声音疲惫又克制:
“你也看到了,网上那些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墨尘这两天哭到住院,孩子差点保不住。
你就算恨他,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每一次,她们都能找到一个“无辜”的理由。
先是绝症,再是婚礼,现在是孩子。
下一次是什么?
“我不录。”
我把纸放在茶几上。
“苏云暮。”妈妈的语气沉下来,“你爸生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忘了?”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爸爸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握着我和苏墨尘一人一只手。
“云暮,墨尘是你弟弟。你是哥哥,要让着他。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早点找到你......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们几个撑着了。”
那时候我刚被找回来不到两年,身上的疤还没褪干净。
拐卖我的人贩子把我卖到山里,我在那里待了十二年。
挨打、挨饿、逃跑、被抓回来再打。
被找回来的那天,全家人抱着我哭。
妈妈说:“云暮,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姐姐说:“谁敢碰我弟弟一根头发,我让他活不过第二天。”
慕瑶舟是在慈善晚宴上认识的。
她知道我的经历后,沉默了很久:“苏云暮,以后我来保护你。”
后来她求婚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
“你吃过的苦够多了,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誓言犹在耳,可她们怎么就变了?
“我录。”
不是因为妈妈搬出了爸爸。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录,她们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录。
上次是假装末日,这次会是什么?
我不想知道。
摄影机亮起红灯。
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念完了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念到“与苏墨尘无关”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抱着儿子从楼梯上翻滚下去的感觉。
背部、腰部、后脑勺依次撞上台阶棱角,然后是儿子从怀里飞出去的瞬间。
他的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当场没了呼吸。
我躺在一楼的地面上,拼命爬向他。
苏墨尘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下来看一眼。
是保姆听到动静跑出来报的警。
“拍好了。”姐姐关掉摄影机。
妈妈又拿出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爸爸去世后留给我的百分之十五苏氏股份,转让给“苏墨尘腹中胎儿,出生后由苏墨尘代为监管”。
还有一份彩礼退还协议。
慕瑶舟当初给的三千万彩礼,一分不少转入苏墨尘账户。
“云暮,你签了这些,网友才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