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就知道,自己除了俊朗,没一张好牌。 母亲失踪,父亲久病,连高中毕业证都是半工半读换来的。 所以谢昭华问我要不要跟她,我只问了三件事。 给多少,给多久,分手后用不用退。 她听笑了,说我像只怕被丢掉的流浪犬。 我顺势环住她的腰,演了五年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 雷雨夜打电话,是怕她忘了给钱。 生病时要她陪,是想请她介绍靠谱的医生。 每次她说永远养我,我都红着眼眶说好。 转头就把钱分进三个账户,生活费、应急金、退休金。 后来,她的白月光结束婚姻,搬回了这座城。 她开始频繁失约,送来的礼物却越来越贵。 朋友劝我抓紧,说女人愧疚的时候最好要个名分。 我却趁着她心情好,确认了最后一笔赠与。 到账那天,她正陪他在海边看日出。 我也起得很早。 给父亲办完出院,签下房子的租约,再订了两张后天出国的机票。 毕竟我没有好牌,也不懂豪门千金的玩法。 所以赚够离桌的钱,就得走。 总不能因为庄家笑了一下,就押上后半生。
谢昭华从楼上下来,换了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袖扣是新的。
不是我买的那对。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
"今天去医院记得带上你爸的病历本。"
"嗯。"
"费用走公司的卡就行,不用自己垫。"
她说完这句话就出门了。
连早餐都没坐下来吃。
以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我爸第一次住院,她亲自开车送我去的。
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出来时替我把眼泪擦了,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我躲在浴室里算了一笔账。
她在我身上花的钱,和她在走廊里等的四个小时,哪个更值钱。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都不值钱。
因为都可以随时收回。
上午十点,司机把我送到医院。
我爸坐在病床上,气色比上周好了些。
他看见我就笑:"昨晚吃饭了吗?瘦了。"
"吃了。"
"小谢呢?怎么没来?"
"她有工作。"
我爸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
"你跟小谢,到底算怎么回事?都五年了,人家什么话都没给你。"
我把果篮放好,笑了笑。
"爸,您别操心这个。"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都二十七了,别的小伙子这个年纪早就成家立业了。"
他越说越急,咳了两声。
我赶紧给他倒水。
"您身体要紧,别的事等您出院再说。"
我爸接过水杯,安静了一会。
忽然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您怎么这么想。"
"上次她来看我,电话响了,她走到门外接的。我听见她叫了一声什么'嘉树'。"
他顿了顿。
"那个语气,跟她对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
我垂下眼。
我爸年纪大了,身体差,但耳朵一点不差。
"爸,您想多了。"
"我没想多。"他握紧我的手,"你从小就这样,什么苦都闷着不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七岁,别的小孩天天哭,你一声不吭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我就怕你这个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叫。"
我蹲在他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
他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爸,后天术前检查完,如果指标稳定,医生说可以办出院。"
"那出院以后呢?"
"我租了个房子,一楼带院子的那种,您养花方便。"
"跟小谢说了吗?"
"不用跟她说。"
我爸没再问了。
可能他什么都懂了。
下午,谢昭华的助理打来电话。
"沈先生,谢女士让我转告您,今晚傅先生在家里做客,您方便回来准备一下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
"傅先生?来家里?"
"是的。傅先生刚回国,不太适应,谢女士想让他来坐坐。"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探视须知。
"好的,我回去准备。"
挂掉电话,我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然后给我爸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确认后天检查的时间。
回到谢昭华的公寓时,已经下午五点。
我换了身衣服,把客厅收拾干净,又去厨房备了几道菜。
七点整,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傅嘉树站在门口,穿一件米白色休闲针织衫,气质清冷,像是随意出门的样子。
但他的胸针是宝格丽新款,手腕上的机械表我在杂志上见过,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只。
他看见我,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我是傅嘉树。"
"我知道。"我侧身让开,"请进。"
他进来后环顾四周,目光在玄关的鞋柜上停留了一瞬。
鞋柜上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谢昭华的,一双是我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语气温和。
"昭华跟我说过你,说你很乖,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把他前女友的家打理得好,这是夸我能干,还是在提醒我是个管家?
"谢谢。"
谢昭华比他晚到十分钟。
进门看见傅嘉树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她眼底的表情松了一些。
那种松弛,是我这五年几乎没见过的。
"嘉树,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傅嘉树笑着看了我一眼,"你这个小男生挺会招待人的。"
小男生。
他比我大四岁。
但"小男生"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年龄差的问题。
是身份差。
他是谢昭华曾经想娶的男人。
我是谢昭华按月付款的人。
吃饭的时候,傅嘉树夹了一口我做的清蒸鲈鱼。
"手艺真好。"
"是吗?昭华很少夸我做的菜。"
谢昭华抬了下眼皮。
"嘉树在夸你,你就受着。"
我笑了一下,没吭声。
傅嘉树放下筷子,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昭华好像一直叫你小子。"
"沈渊清。"
"好名字。"他歪了下头,"谁取的?"
"我妈。"
"你妈做什么的?"
谢昭华咳了一声。
傅嘉树立刻懂了什么,换了个话题。
但我已经听出来了。
他在摸我的底。
家世、教育、圈层,三个问题就能把一个人钉在他该待的位置上。
晚饭结束,傅嘉树提出想看看阳台的夜景。
谢昭华陪他走了出去。
落地窗关上的前一秒,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昭华,你变了好多。以前你不吃鱼的。"
她回答:"他做的还行,就习惯了。"
傅嘉树笑了。
"你连口味都被他改了,倒真是听话。"
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后面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餐桌旁,看着满桌剩菜。
她以前不吃鱼。
这件事,我用了半年才试出来。
从清蒸到红烧到糖醋,每种做法都试,每次她都皱着眉吃了两口。
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某一种做法。
原来是根本不吃鱼。
她吃了五年不喜欢的东西,一句都没说。
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不在乎。
在乎的话,早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