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财神最无聊的地方，是天上什么东西都不稀罕。 唯独人间的茶，我惦记了八百年。 偷溜下凡后，我遇到了一个连茶钱都付不起的穷秀才。 我替他结了账，又塞给他一锭银子。 不是心善，纯粹嫌吵。 没想到这秀才姓顾，是个认死理的人。 拿那锭银子去贩茶叶，三年做成了整条运河上最大的茶商。 发迹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请进正堂，立了家规： 顾家子孙，世世代代不得怠慢恩公。 就这么传了三十二代。 顾家从茶商变成地产商，从地产商变成科技巨头。 我从正堂搬到别墅，从别墅搬到集团顶楼的专属套房。 每天就喝茶、养鱼、领分红。 直到顾家新掌权人娶了个沃顿毕业的妻子。 "秦小姐，过去十年您从沈氏支走四十七亿。" "公司系统里查不到您哪怕一条工作记录，连考勤都没打过。" "四十七亿养一个喝茶的，您让三千名员工怎么想？" 顾家掌权人握了握妻子的手，看向我。 "秦小姐，靠情分吃饭的年头过去了。" 我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位列仙班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要把财神赶出家门的。 “好啊，那从今往后，财神不进顾家门。”
我刚出电梯，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
领头的是顾氏集团的保安部经理，姓赵。
平时见了我总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秦祖宗叫得亲热。
此刻他板着脸，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秦小姐，夫人吩咐了，您只能带走个人的贴身衣物。”
“套房里的所有古董、字画、家具，全部属于集团资产，一件都不能动。”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推开门，几个保洁人员正在里面粗暴地收拾东西。
我常坐的那把黄花梨太师椅被推到了墙角。
墙上挂着的那幅唐寅真迹，正被两个保洁像卷破布一样扯下来。
“慢点卷，这画值好几千万呢，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沈星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那是顾长风当年第一笔生意赚来的钱，打的一只赤金蟾蜍。
三十二代顾家人，每天清晨都要在这金蟾面前上三炷香。
“秦小姐，你平时就拿这种破铜烂铁糊弄爷爷？”
沈星若嫌弃地捏着那个盒子，像拿着什么脏东西。
“做工这么粗糙，连个品牌标签都没有，这也算顾家的传家宝？”
我走到茶几前，把剩下的半包大红袍装进口袋。
“是不是破铜烂铁，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东西是顾家的，你们想怎么处置，随意。”
沈星若冷哼一声，直接把那只赤金蟾蜍扔给了赵经理。
“拿去熔了，打几个金条还能发给高管当季度的年终奖。”
赵经理手忙脚乱地接住。
“好的夫人。”
我静静地看着那只金蟾在赵经理手里颠簸。
金蟾的眼睛是一对红宝石。
此刻，那宝石里流转的暗红色微光，正悄无声息地熄灭。
财气断了。
顾家自己亲手砸了盛财的碗，天王老子来了也兜不住。
“动作快点！”
沈星若不耐烦地催促保洁。
“把她睡过的床垫也扔了，看着就晦气。”
“下午我就把这里改成我的私人办公室，这风水位置好，用来办公最合适不过了。”
我拎起自己那个不大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在凡间这八百年收集的几本残谱。
神明不染凡尘物，除了茶，我对这些俗物向来没有兴趣。
走到门口时，顾瑾之正好从另一部高管电梯里出来。
他看到我手里寒酸的帆布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小姐，如果有困难，我可以私人赞助你几万块钱。”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支票簿，拔出钢笔。
“就当是感谢你陪了我爷爷那么多年的辛苦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姿态像是在施舍一个路边的乞丐。
“不用了。”
我绕过他，走向电梯。
“顾总的钱，以后留着买后悔药吧。”
顾瑾之握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一声。
“不可理喻。”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缝隙里，我最后看了一眼顾瑾之。
他印堂处原本浓郁到发紫的财气，此刻正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疯狂地向外逸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灰败的破败之气。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八百年了。
顾家的香火断得这么干净利落，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走出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顺着街道走过三个路口，拐进了一条老街。
街角有家不起眼的茶馆，叫“半生缘”。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老李，见到我进来，热情地擦了擦手。
“哟，秦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躲清闲。”
老李利索地泡了一壶普洱端上来。
“您尝尝，虽然比不上您平时喝的那些名贵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端起粗陶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微涩，回甘却绵长。
“挺好。”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逐渐平静。
门外突然停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桌前，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秦小姐，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
“顾总让我把这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和保密协议带来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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