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是个路痴，班里同学都管我叫人形陀螺。 只有卫令仪每次都牵着我的手，一路牵到大学毕业典礼。 求婚那天她把戒指套我手上，笑着说： “以后你的方向盘就是我，一辈子给你当导航。” 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不嫌我蠢了。 直到她表弟秦子衿住进我们家。 周末他提议去新开的巨型迷宫馆，我说我不想去。 卫令仪摸摸我的头： “放心，有我在。” 我信了。 进去十分钟我就彻底晕了，打电话给卫令仪，那头传来一阵笑。 秦子衿的声音从免提里漏出来： “才十分钟！我猜的八分钟，算你赢。” 卫令仪压低声音，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急，第二关他肯定哭着打第二通电话，我赌十五分钟以内。” “赌什么？” “赌上次那瓶酒，你不是馋很久了。” 秦子衿笑得喘不上气： “卫姐你太了解他了，这钱也太好赚了。” 我站在迷宫正中央，头顶是监控，红灯一闪一闪。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时长，她们甚至忘了挂断。 我没打第二通电话。 打开地图软件，一步一步，自己走了出去。 出口处阳光很烈，我眯着眼给搬家公司拨了号。
玄关处那双专属我的深蓝色拖鞋不见了。
秦子衿脱下运动鞋，从鞋柜最下层翻出一双酒红色的女士拖鞋换上，脚后跟还露在外面。
他显得有些局促。
“恒哥，不好意思啊。”
“昨天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你拖鞋上了，拿去阳台洗了还没干。”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鞋垫，没有说话。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次卧兼书房。
这是平时我画图纸和工作的地方。
推开门，我愣在原地。
原本整洁的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
各种设计草图散落在地上。
最让我窒息的是，桌角那个我锁着重要物品的抽屉半开着。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空了一大半。
那个放在最深处的红木丝绒盒子被粗暴地掀开了盖子。
里面原本躺着一枚手工雕刻的木质指南针。
现在，指南针的玻璃面碎成了蛛网状。
表盘上的刻度被硬物划得模糊不清。
那是大二那年，我们去深山露营。
因为我是路痴，去捡柴火时走散了。
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冻了一夜。
是卫令仪带着搜救队，拿着手电筒第一个找到我。
她抱着浑身发抖的我，红着眼睛向我许诺。
回去后，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笨拙地亲手雕刻了这个指南针。
她说这就是她的一颗心。
只要拿着它，我永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颤抖着手把那个碎裂的木块拿出来。
边缘的木屑扎进指腹，渗出血丝。
秦子衿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走到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叉子。
“恒哥，你在找那个破木头啊。”
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昨天我找指甲刀，不小心碰掉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看这东西又旧又难看，还以为是你不要的废品呢，就没捡。”
我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凭什么随便翻我的抽屉。”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秦子衿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涩。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把一个垃圾当宝贝锁起来啊。”
卫令仪听到声音，从客厅大步走进来。
看到秦子衿红了眼眶，她立刻把他护在身后。
“又怎么了，一回来就吵。”
我举起手里碎裂的指南针，眼底布满红血丝。
“卫令仪，他翻我抽屉，砸碎了你送我的指南针。”
卫令仪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伸手拿过那块木头，随意端详了一下。
“不就是一个高中生水平的手工玩意吗。”
“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坏了指不了方向，扔了就扔了。”
她随手将木块抛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连贯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一声闷响，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的胸口。
“这只是一个玩意吗。”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卫令仪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更加烦躁。
“你别总是上纲上线。”
“子衿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让他给你跪下吗。”
秦子衿躲在她身后，垂下头小声说。
“卫姐，你别怪恒哥，是我笨手笨脚。”
“要不我赔他钱吧，买个最新的电子导航仪。”
卫令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心疼。
“赔什么赔，我的家你随便翻。”
“他就是最近矫情得很，不理他。”
说完，她拉着秦子衿转身走出书房。
“走，姐带你去餐厅开那瓶酒，给你压压惊。”
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我慢慢蹲下身，伸手探进垃圾桶。
在沾满纸屑和果皮的垃圾堆里，把那块木头捡了出来。
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木块上的污渍。
也冲走了我心里最后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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