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犬退役仪式上，我带来了准备半年的领养材料。 它叫山竹，是我从奶狗带大的。 调去后勤后，我每周仍回来陪它，等着带它回家养老。 领养人公布时，队长陆清寒念出的却是苏星野。 也是她最近亲自带教的新人。 我和陆清寒隐婚六年，她答应过，退休以后，我们一起养山竹。 我追到后台，她先看了一眼门外。 “你别在这里提我们的关系，领养审批是我签的，必须避嫌。” “所以我材料齐全，也不能领？” “苏星野刚来，需要培养责任心。你是我丈夫，让一步怎么了？” 台上，苏星野蹲着招手，山竹却一直咬着牵引绳往我这里走。 主持人打趣： “陆队替小苏把围栏狗窝都装好了，以后这是要共同抚养？” 陆清寒笑了笑，没否认。 随后她把山竹的药和病历递给我。 “你熟悉它，先去苏星野家照顾几天，等它适应了再走。” 我没接。 只把病历翻到需要终身服药的那页，要求领养审核员重新核验照护条件。 山竹的晚年，不能拿来给他们培养感情。 我的也不能。
山竹的特制胰腺酶药片快吃完了。
以前都是我去市中心的宠物医院开处方药带回基地。
昨天陆清寒抢走了病历，连药都没拿。
到了宠物医院，我挂了季芷兰的号。
季芷兰是山竹的主治医生，从山竹一岁起就看着它长大。
“辞哥，今天怎么没带山竹来？”
季芷兰看着电脑上的记录，随口问道。
“它退役了，被别人领养了。”我盯着桌面上的处方笺。
季芷兰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别人？陆队长能同意？山竹可是当年在废墟里把你刨出来的。”
我心口一阵紧缩。
五年前的一场泥石流救援。
我作为后勤人员被困在塌方的医疗帐篷里。
是不到一岁的山竹，用两只前爪硬生生挖开了泥板。
它的爪子鲜血淋漓，却找到了已经昏迷的我。
陆清寒当时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会把山竹当亲儿子养。
“审批已经过了。”我收回思绪，语气平淡。
“这简直胡闹。”
季芷兰皱起眉头。
“山竹的肠胃太脆弱，换环境极容易引发急症。领养人懂这些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吠。
“山竹！你别乱跑呀！”
年轻清亮的男声从走廊传来。
我站起身，推开诊室的门。
陆清寒正站在导诊台前，苏星野牵着山竹在原地打转。
山竹看到了我。
它猛地挣脱了苏星野手里的牵引绳，四条腿打着滑朝我狂奔过来。
“呜呜呜......”
它扑到我腿上，硕大的身躯不停地发抖。
我蹲下来，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山竹的毛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黄色污渍。
“山竹乖，不怕了。”
我抚摸着它的背，手指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汗。
“辞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苏星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伸手就要来拽山竹的绳子。
“山竹今天早上突然吐了，师傅就带我们来看看。”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师傅可紧张了，连早会都没开就陪我来了呢。”
我没理他，径直看向走过来的陆清寒。
“它吃了什么？”
陆清寒皱着眉，伸手想把山竹从我怀里拉出来。
“能吃什么？就正常的狗粮。估计是昨天换了地方，应激了。”
季芷兰从我身后走出来，戴上手套捏了捏山竹的肚子。
山竹疼得瑟缩了一下。
“吐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颜色的？”季芷兰问。
“黄色的，里面好像还有点红色块状物。”苏星野抢着回答。
季芷兰冷下脸。
“是不是喂火腿肠了？”
苏星野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起来。
“我......我看它早上不吃狗粮，心情不好，就喂了一根我包里的淀粉肠。”
“那是它能吃的东西吗！”
我猛地站起身，压不住心里的火。
“病历本上第一页就写了，绝对禁止食用高盐高脂的人类食物！你瞎了吗？”
苏星野被我吼得倒退了一步。
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让它开心一点。”
他拉住陆清寒的衣袖。
“师傅，辞哥是不是觉得我虐待山竹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清寒立刻把苏星野护在身后。
“顾砚辞，你喊什么？星野刚养狗，没有经验很正常。”
她不仅不怪苏星野，反而转头指责我。
“再说了，要不是你以前把它肠胃养得这么娇气，吃根火腿肠至于吐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把它养娇气？那是它年轻时常年吃冷冻压缩口粮落下的病根！”
我指着山竹。
“它为了搜救落下的职业病，现在成了我把它养娇气的罪名了？”
陆清寒自知理亏，移开了视线。
“行了，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赶紧让医生看病。”
季芷兰冷着脸开单子。
“轻度复发，打两针消炎，带回去吃药观察。”
陆清寒去缴费。
我蹲在地上，一直陪着山竹抽血。
苏星野站在一旁，拿着手机对着山竹拍视频。
“退役第一天，小可怜就生病了，兄弟一定会陪你度过难关的。”
他对着屏幕小声念叨着。
我忍无可忍。
“把手机放下。”
苏星野吓了一跳。
“辞哥，我就记录一下生活，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它是搜救犬，不是你立人设的道具。”
我伸出手。
“把牵引绳给我，今天山竹不能跟你回去。”
苏星野死死攥着绳子。
“凭什么？我是它的合法领养人，你无权干涉。”
“就凭你连它能不能吃火腿肠都不知道！”
我上前一步，准备硬抢。
“顾砚辞！你闹够了没有？”
陆清寒拿着缴费单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我的手。
“这是我和苏星野的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我看着被她推开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的狗？”
“对，审批通过了，它就是苏星野的财产。你要是再敢动手，我就叫保安了。”
她冷酷地看着我。
为了给她的宝贝徒弟撑腰，她不惜对我用上了警告。
季芷兰拿着化验单走出来。
陆清寒立刻把单子塞给苏星野。
“你去拿药，我带山竹去打针。”
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山竹从我身边强行拉走。
山竹的爪子在瓷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一直回头看我。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般的背影。
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玻璃门上，模糊了所有的景象。
我推开门，走进雨里。
这六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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