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无痛胃镜前，护士再三确认，麻醉后必须有人接。 我把交往五年的女友电话填进陪护栏。 裴南枝就在隔壁体检。 她说公司统一安排检查。 不能让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让我醒了再联系她。 我醒来时，输液已经结束，陪护椅始终空着。 护士第三次拨通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是他家属。” 我扶着床沿，忽然清醒了。 半小时前，她还发消息让我别乱跑，说检查完就来。 护士为难地问我要不要联系别人。 我正要报朋友的号码，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扶着男实习生，正让护士拿糖水。 “他抽血晕针，麻烦快一点。” 同事笑她紧张得像女朋友。 她没有解释，只低头替他擦汗。 手机随后亮起。 “他这边离不开人，你打车回去。” “别在同事面前叫我，影响不好。” 我看着手背上渗血的针眼，请护士帮我换了紧急联系人。 五年了。 原来她不是不肯当家属，只是不肯当我的。 等麻药彻底退了，我也该醒了。
客厅里的可视门禁响了起来。
裴南枝脸色一变，指着卧室门对我压低声音。
“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玄关，按下了解锁键。
门被推开，苏星野带着些许无辜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
“裴主管，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进来吧。不用换鞋了。”裴南枝的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我站在卧室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客厅。
苏星野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身形挺拔但脸色苍白。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灰色的运动水壶，正是裴南枝刚才拎进来的那个。
“哇，裴主管，你家好干净啊。”
他好奇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我早上刚插好的几枝尤加利叶。
“这花瓶真好看，是你自己挑的吗？”
“随便买的。”裴南枝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先坐，我去书房给你拷资料。”
“好呀。”
苏星野接过水杯，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裴南枝进了书房，留了一条门缝。
苏星野并没有安分地坐在沙发上。
他放下水杯，开始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走到电视柜前，他拿起了一个木制的相框。
那是我前几天刚洗出来的照片，里面是我一个人在大理拍的风景照，没有裴南枝。
因为她从来不跟我合照，说朋友圈里有男人会影响她在职场的专业形象。
“这是谁呀？”苏星野突然扬起声音问道。
书房里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裴南枝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相框。
“一个远房表弟。”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表弟？”苏星野眨了眨眼睛，“他和你住在一起吗？”
“嗯，他刚来这座城市，暂时没地方去，就在我这借住一段时间。平时都在次卧，很少出来。”
我站在门后，听着她熟练地抹S我这五年的存在。
原来我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合租室友。
只是一个暂住的远房表弟。
“这样啊。”苏星野放下相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走到吧台前，伸手拉开了上面的玻璃柜门。
里面放着我收集的一整套骨瓷咖啡杯。
是我攒了两个月的稿费才舍得买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
“裴主管，你这里的杯子好漂亮，我能用这个喝水吗？”
他指着其中一只印着玫瑰暗纹的杯子。
裴南枝回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
“用吧，不过是个杯子。”
苏星野笑着拿起杯子，走向饮水机。
在经过吧台拐角时，他的手腕似乎很不经意地一抖。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响起。
骨瓷杯在深灰色的地砖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哎呀！”苏星野惊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裴南枝立刻从书房冲了出来。
“怎么了？烫到没有？”
她紧张地抓着苏星野的手腕，上下打量。
“没有烫到，就是被吓了一跳。”苏星野眼眶微红，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对不起啊裴主管，我太笨了，连个杯子都拿不稳。这个杯子是不是很贵？”
“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你没伤到就行。”
裴南枝松了一口气，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
“你去沙发上坐着，我来打扫。”
她转身去阳台拿扫帚。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星野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你好，你就是裴主管的表弟吧？”
裴南枝拿着扫帚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和威胁。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吧台前，低头看着那一地碎瓷片。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杯子。
“这杯子确实不贵。”我抬起头，看向苏星野。
“四千八百块，一套六个，不单卖。”
苏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南枝。
“裴主管，这......”
“陆瑾舟！”裴南枝把扫帚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到我面前。
“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小心摔了个杯子而已，你在这里摆什么脸色？”
“我没有摆脸色。”我平静地看着她，“损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苏先生既然要用别人的东西，弄坏了总该有点表示吧？”
“我都说了那是一个杯子！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斤斤计较吗？”
裴南枝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赔，我赔。”苏星野赶紧拿出手机，显得有些委屈，“表弟，你别怪裴主管，都是我不好。”
“不用你赔。”裴南枝按住苏星野的手，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陆瑾舟，那套杯子多少钱，我等会儿转给你。你现在，立刻回房间去。”
我看着她护在苏星野身前的手。
五年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护过我。
胃里的抽痛变得更加剧烈，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好，你转账吧。”
我转过身，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裴南枝在身后叫住我。
“去扔垃圾。”
我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站在电梯口，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傅峥的电话。
“傅峥，帮我订一张三天后去深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的傅峥愣了一下。
“深市？锐行资本那个录用通知你决定接了？”
“嗯，接了。”
“裴南枝那边你搞定了？她舍得让你去那么远？”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她不需要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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